了翅膀,张颂文涣散迷茫的眼睛突然聚焦,张译被搞得心里发毛,正想继续说什么时。张颂文就亲了他的嘴,跟他说:
.......那景色应该是相当美丽的。金色的河流自远方缓缓而来,来到了我们的面前,显现出银河般的璀璨。草地上的绿色掺了一点黄色和紫色的花,鸟儿偶有清脆的鸣叫,除此之外是极端的宁静。这样片刻的安宁值得我拿我的所有东西去换。燃烧的水,结冰的大地,充满砂子的雪原......田野的风从东边吹到了西边,那必须也要吹到更远的地方。从淡蓝色的天空又到湛蓝色的天空,橙色的夕阳马上就要降临了。夕阳网着大地,到了夜里,海洋升至天空,天地倒转,在海水里,章鱼会发出幽幽的光,就在天上。章鱼,张译你知道章鱼是什么吗?是一种无脊椎生物,常在傍晚时狩猎,喜欢单独行动。这样的地方简直美丽极了,除了我一个人,再没别人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我的人生已经是一副无法修改的画作。
想要提笔,只能把所有擦掉,重来。
因此,我,需要,一个,崭新的。
第八幕
身份。
第九幕
惠爱医院是一家对疯癫管理保持传统态度的医院。关注的是癫狂的破坏性行为,所凝聚成的对社会正常秩序的侵扰。因此,他们采取的禁闭与锁囚的暴力方式基本一致。
依旧是,潮湿的衣服,泥泞的街道,永不停歇的雨。弯弯绕绕的弄堂里鲜有人在,就算有人死去,也未必能第一时间被发现。
2
进去吧,黄包车里坐着三个人,左边是张译,右边是王乐夫。中间的张颂文,一胳膊一个。
就这么大点地方,让三个屁股霸占了。屁股最大的那个翘起下巴唱着歌: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一朵雨做的云~
云的心里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
雨飘入张译的鼻子。
“这是谁的歌呀?”张译问。
张颂文说:“孟庭苇的歌,没听过吧?”
“哦,我好像认识……”
张颂文呵呵一笑,胳膊肘捅张译的腰:“你认识个屁,这是一九九三年才发行的专辑诶。现在没有孟庭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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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颂文,你又骗我。”张译用身体挤了一下颂文,“现在才民国三十二年…..”
没错。民国三十二年的张艺谋是在踏上邮轮的前一刻,才收到了张颂文的来信。他看了内容,差点晕厥。张译这个狗杂种,居然跑到他的公馆干了土匪行径!张颂文在信里哭诉,张译不知道磕了什么药,把家里的摄影机全都砸了!胶卷也全都毁了!还威胁自己必须嫁给他,如果不从,就要玉石俱焚,先谋杀再一把火烧了公馆……
下车之前,王乐夫都没有说太多话,他维持着一个沉默影子的形象。下车后,也特意搀扶着张颂文,这个人前几天在碎玻璃上走路,把脚割破了。也正是借着去医院的理由,完美的时机,和张译所筹谋的计划的最后一局即将达成。
出门时三个人,回家时只剩两个。
张颂文伤春悲秋,王乐夫比起初见时已经改变了许多,然而,在被医护人员控制时,那双成熟黝黑的眼睛,一秒之内,不可置信、依赖、崩溃的情绪反复更迭,让他觉得自己不得不承认,他好像确实是犯下了天大的罪过。
他获得了王乐夫的身份。已经可以跟过去的人生挥手告别,和户籍上的“女”字挥手告别,和所有的胶卷挥手告别。本来是值得庆祝的事,然而,张颂文这半个月来,整个人萦绕着忧郁的气氛。
“颂文……忘掉他吧。”张译说,“我们马上要展开新的生活了。”
张颂文逐渐感觉自己看不清张译的脸了,直到自己的舌头隐约吃到了咸味。张译嫌弃地瞧他,说哎呀你怎么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