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颂文不喝酒,酒精会害了他的命。托赖这样的体质,张译总是那个被灌得扶不起桌角的人,小曲哼得一套又一套,拍着胸脯向张颂文保证,结婚之后的事他已经安排妥当。地点,时间,买通的人。定叫王乐夫跑不了。张颂文竖着耳朵听,心里记了一遍又拿本子记。
颂文啊,你好不好答应,咱俩试试呢。我他妈,鸡巴大着呢!张译整个人变得东倒西歪,努力撑起膝盖扒到张颂文身上,张颂文不清楚这是否是张译的真心话。他只能哄着,说好啊。我答应你。你说什么都行。
张译又接着问他,要不要抽烟。想不想要大钻石。
抽烟坏嗓子,张颂文说,影响我的戏路。
张译点了根烟,把烟递到张颂文的嘴边,发疯发颠,学着广东人叫他文仔,你有什么戏路?不要傻了啊……叼着它,试一试。吸气。慢慢来。
张颂文接过香烟,无比熟练地吸了一口,没带任何表情地盯着张译。然后,他将吸过的香烟喂进张译的嘴里,冷漠地看着这个人陷入半睡半醒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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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黑龙江里的房子有小院儿吗?张颂文说,我种的花要搬过去。
没有,张译回答,但是有非常漂亮的大天台,非常地,适合,眺望。
张译说他的家,是有着悠久历史的老弄堂。曾经非常热闹,后来战争爆发,大家相继逃难离去。所以没有人了,成为了非常寂寞的弄堂。
话到这里没了下句,张译彻底睡着了。
烟雾缭绕的餐厅,酒杯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张颂文默默抹着眼泪,也不知道是被熏了眼睛,亦或是产生了不合时宜的难过。
潮湿的衣服,泥泞的街道,永不停歇的雨。
王乐夫在黄包车边上撑着伞,见到张颂文扛着张译出来,赶紧使唤车夫跟自己一起把人扛上车。他将伞递给张颂文,让他在旁边等。张颂文对车夫说出一串地址,张译就这样被拉走了。随后,换王乐夫替张颂文撑伞,雨落在伞上才有了噼啪的声音。
后面的几日,张导逐渐繁忙,再次离家。
张颂文对舅舅思念万分,某天早上,天还没亮,张颂文刚提笔写完一封将要寄给艺谋导演的信,并在信的末尾留了一个地址,就接到了其本人打来的电话。
对面的声音很高兴,说是英国那边有电影公司向自己抛出了橄榄枝。天高任鸟飞。区区兰心大剧院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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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颂文说了几句恭喜恭喜,陪着电话那头笑。
转而又提到,舅舅,那日本呢?您还记得常来咱们家的那个张译吗,他也答应了帮咱们……
电话那头发出鄙夷的笑,不过区区弹丸之地。
过会儿,又关切地说,颂文啊,舅舅这次得去趟英国。时间很长,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回答了这句,对面挂掉电话。
张颂文几乎认为自己仍然在梦幻中。
差不多了。差不多就是今天了。
他紧攥信纸,转身之后,王乐夫已经提着收拾好的行李,久久地注视着自己,对着这脸,张颂文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也要天高任鸟飞,和张译进行一些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事务了。外面的阳光白得太过刺眼,王乐夫又重新为张颂文戴上墨镜。张颂文说,咱们把这封信寄了就走吧。影子被拉得老长,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临行前,王乐夫把张公馆内昂贵的摄影器材全都砸了,也把存放的胶卷全都剪掉。其中包括《苏格拉底的抉择》。就他的英勇行为,张颂文则选择拾起《苏》里的一张残破的胶片,是苏格致获得高潮的特写,作为奖赏塞进王乐夫胸前的衬衣口袋里。
第七幕
天台的阳光最温暖。满洲国的老鼠很小,但是不少。这是张颂文来到黑龙江后对其给予的印象。他把老鼠捧在手心里,与其对话。你好呀,小老鼠。可爱的老鼠。聪明的老鼠。你叫什么名字?你想叫什么名字?你想要和我一起生活吗?我们可以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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