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谁不知道孟少帅一直在严抓倒腾大烟的,这回还扯上这么多条人命,这不是主动往枪口上撞嘛,接连抓了一串人街上的兵也没见少,孟少帅这回肯定要下狠手了。
这些程开霖听一耳朵就拉倒,他如今正忙着另一件事。
置办年货。
前头十七年,都是吃点好的就当是过了年,今年他能自个儿做主了,哪能如此草率,可他又不知道买什么,直到被柳桥笙带着上街,才发现这里面说道竟这样多。
腊药、新历、大小门神、桃符、春帖、缕花等等。
春帖不用买,二十四那日柳桥笙亲自写了两幅,洒金红宣,用的上好的徽墨,就等着除夕上午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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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准备橘子、柿子和柏树枝,这三样放在一起寓意着“百事吉”。
程开霖新奇极了,三兴园不排戏的时候柳桥笙就带他出来一样一样买。
已经说好程开霖去柳桥笙家过年,二十七这日两人去瑞蚨祥取新衣,出来碰见人都往菜市口走,再一问是孟少帅下令枪决倒腾大烟的无良商人。
之前也枪决过,但这是头回一口气儿枪决这么多人,孟少帅这回的确下了狠手,甭管倒腾多少,只要抓到就枪毙处死。
两人也跟着人群去看热闹,人跪了一溜,后脑被士兵用枪顶着。
程开霖看到跪在其中的郑庆云,头上裹着脏兮兮的纱布,短短几日双颊就凹陷下去,人不人鬼不鬼仿佛一滩烂泥。
竟然没死。
不过无妨,马上就要死了。
“头上裹纱布那个我瞧着怎么这么像郑家大少爷呢?”
“哎呦喂,还真是他,郑家也倒腾大烟了?都有那么多钱了,怎么还上赶着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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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你会嫌钱多啊。我可听说,派兵上门抓人那天,是郑老爷下葬的日子,当时的场面那叫一个混乱,郑老爷现在还没入土为安呢!”
“你这话听得不全,那日郑大少都没露面,摔瓦盆的是他庶弟,刚摔完盆上门抓人的就来了,负责抬棺的老师傅吓着了,棺材没抬住哐当砸在地上,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啊?”
“到底怎么着,你可别卖关子了。”
“棺材盖没钉实一下子给摔掉了,郑老爷死相和那些抽大烟暴毙的一模一样,压根就不是郑家对外说的染急病没的!”
“嚯,倒腾大烟的自个儿抽大烟抽死了,要我说这可真是活该。”
“可不是嘛。”
周围人的闲聊传进程开霖的耳朵,他安静听完却没什么感触。
他的仇恨和怨念,好像在小年那日他敲了柳桥笙家的门,说想吃饺子时就已经消散了。
程开霖拽了下柳桥笙的衣袖,“不看了,咱们吃过饭再回去吧,一堆东西,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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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想吃什么?”
“炸酱面,还想喝羊杂汤。”
“成。”柳桥笙伸出手,“你把东西给我,松快松快手。”
菜市口的枪声接连响起,惊飞了枝头停留的麻雀。程开霖笑了下,把手放在柳桥笙手心里。
9、
程开霖神情凝重,一本正经地和手心里的饺子作斗争。
小时候家里穷,过年能吃上白面馒头都算好的,饺子想都不要想,后来在戏班子更没人有包饺子的闲心,故而这是他头一回亲手包饺子。
可太难了,包饺子难,擀面皮更难。一张薄薄的饺子皮和一勺馅,就让程开霖犯难无从下手。
柳母看到笑笑,放下擀面杖拿了个皮,“馅别放太多,像我这样,先把口捏上,然后用虎口这么一握——你看,饺子这不就成了。”
“谢谢柳姨。”程开霖点点头,学着柳母的手法小心捏上饺子,眼睛偷偷往门口瞄,心想柳桥笙去趟灶房怎么半天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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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母又捏了两个饺子就继续擀皮,“昀儿说你自个儿住,咱们邻里邻居的住着,你和昀儿又一块儿在三兴园唱戏,以后逢年过节你就到这里来,人多也热闹。之前信了些别人瞎传的风言风语,昀儿都解释了,柳姨在这给你赔个不是,你别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