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从未嫌弃过你。”
程开霖浑身剧震,一把将人推开,像是烫着了一般死死捂住肩头伤疤。
那是被烟烫出来的,他至今还记得那一瞬眼前发白,好像被声音都被夺走的窒息痛感。
血淋淋的地方上了药很快愈合成一道狰狞的疤痕,程开霖对着镜子看,只觉得很丑。
他为横亘在锁骨的一道疤痕纹了一片纹身,纹身挡住的不是疤,还有屈辱,他一辈子看到这道疤都会恨。
可柳桥笙吻了这里,吻了他最不为人知的阴暗面,不是君子的悲悯,而是爱。
“不牙尖嘴利了?既然病了就安分躺着,看看,药都被你蹭掉了。”
柳桥笙打开一个新的瓷罐,清苦的药香散开,涂抹在伤处只有些微刺痛。
“之前那个药膏以后就别再用了,不疼吗?仔细养着一样不会留疤,干什么非要用那种虎狼之药?真当自个儿身子骨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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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桥笙的说教一如既往的絮烦,可这回程开霖听着,看着他手上那个紫红肿胀的牙印,却再也说不出“少管闲事”这四个字了。
5、
郑老爷吸食大烟越来越凶猛。
最开始那段日子是管用的,郑老爷甚至还会控制吸食的量。不知从哪天开始,这良“药”突然失效了,那处彻底变成一块软趴趴的死肉。
得而复失更让人癫狂,郑老爷什么都不顾了,一心只有能治愈他的良药,吸食得越发变本加厉。
终于在腊月的某一天,郑老爷浑身抽搐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吓坏了正殷勤服侍他抽大烟的七姨太。
这种事并不光彩,即便郑老爷是咎由自取,也没人敢怪罪他,事发时他身边的人就成了替罪羊。
程开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冷眼看着正房夫人发落了披头散发的七姨太,转头又被丫头扶着开始哭天抹泪,说她有多么不容易、郑老爷可千万不能有事云云。
郑家的子女从没这么齐过,一水儿的悲痛欲裂,喊爹的声音不绝于耳。
程开霖倒觉得像是在嚎丧,七姨太哭喊叫冤的声音混杂在呼啸的北风里,没有任何人在意甚至给个眼神,因为大夫说,郑老爷怕是不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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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家财万贯,分家要怎么分又能分多少,成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程开霖在郑家儿子们抢着尽孝的争执中,踢开被大风吹掉的红灯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到胡同口时天刚擦黑,街上人很少,程开霖付钱时多问了句:“今儿是什么日子?我等黄包车都等了半天。”
黄包车师傅接了钱,笑道:“这位先生莫不是贵人多忘事,今儿是腊八啊,我把您送到地方也要回家吃团圆饭了。”
程开霖一怔,“是吗,我还真没注意。谢谢师傅,快回家和家人过节吧。”
“先生您也是。”
师傅拉着车离开了,程开霖跺了跺冻僵的脚,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快步往家走。
逢玉不在了,他哪还有什么家人,什么年啊节啊的,在他看来和普通日子别无二致。
况且他一个人也没有热闹的心思。
他家门外挂着一盏灯笼,融融地晕开一片光亮,程开霖不记得自个儿吩咐人买过,心想莫不是雇的婆子自作主张。
推开院门,家里灯也亮着,没等他到门口,门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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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桥笙长身玉立,冲他招手。
“回来了?快进来喝腊八粥。”
陪母亲吃完饭,柳桥笙盛了腊八粥和小菜放到食盒里,“娘,灶坑里我添过柴了,您要是还嫌冷就把炭盆点上,别吝惜那点炭,咱家现在不缺这个钱。我去前头给我朋友送点腊八粥,他一个人在家肯定对付。”
柳母道:“前头?你是说彩色玻璃窗那家?娘听说他名声不好,生活混乱得很,儿啊,你还是少和他接触吧。”
柳桥笙皱眉问:“您这话是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我也就和隔壁婶子相熟,她也是听在那家干活的婆子说的。”
“——哪有帮工乱嚼主人家舌根的,你还是把她辞了好。”柳桥笙道,盛了腊八粥放在程开霖面前。
“好能耐啊柳桥笙,年根儿底下你让我把人辞了,我上哪找人来做工?”程开霖似笑非笑,“难不成你来吗?”
“是我考虑欠奉,可这种人确实留不得。”柳桥笙严肃道。
“不过我名声确实不好,她也不算胡说。”程开霖用勺子搅了搅粥,香甜的味道钻进鼻腔,他能闻出这里面放了糖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