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的喉咙,此刻森寒如病,像是笔直插入地面的凉刀,磨得发亮,见血封喉。
文念道:“我讨厌你,我讨厌这里。”
王敏静久久地凝视对方。文念没有说谎的意思,文念也从不说谎。她悻悻一笑,“我知道,可我喜欢你。”
文念的眼睑颤了一颤,板着脸睨过去,“你tm说什么恶心话呢?”
“我说的是真话。”王敏静诚恳地回答。然后她就瞧着文念倨傲地撑起上半身,撑起飞扬跋扈的主人姿态,她戴上一副完美无缺的面具,却欲言又止地瞪着王敏静,发出的声音压抑地有些难过,她鼻音很重,气息不稳。积蓄好气力,一把拍开王敏静的桎梏,她抓过碎裂的眼镜儿扔到王敏静的脸上,暴躁且不耐烦地挑起一边的眉梢,“真话?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欺世盗名这般迂腐、狡诈的行径了?”
王敏静看着她,“我不会骗人。”
她覆上文念的腕子,把对方重新圈进自己怀里,一字一句地回应,“我在这儿,我在拥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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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在此重新拥有你。”
多么陈词滥调的誓言,多么恶俗无聊的欺骗。“滚。”文念又骂,她身上萦绕着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腥味,像一柄规划出残忍距离的量尺,或者一种悲剧来临的征兆。她的眼眶红得厉害,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王敏静的脸颊,她带着悲愤去质控、痛斥,“你叫我怎么指望你?”
王敏静听着文念从喉腔中溢出的细声轻笑,她忽然嗅到残损的辛与灼热的绝望,她在文念的指甲盖里看到死亡的白。是砒霜。她不想做离开的懦夫,她也不会做离开的懦夫。但她既惶恐着重新拥有后的阵痛,也害怕再次失去的悲怆。
她狠狠抓住对方的手,“你从哪儿弄到这东西的。”
“药店。”
文念笑了一下,“本来给我自己用的。”
情欲退却,文念的手掌很凉,很僵硬。
但文念没躲开她的抚摸,王敏静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向下摸,一点一点,从腕骨的末端寸寸下移,掠过精致雕刻的小臂流线,摸到柔软、富有生机的大臂肌肉。她用拇指抚过文念的锁骨末端,用了点力从上面按压过去,她的目标是女人还萌生着些许媚意的脸颊,可她最终还是未能向着最终目的地进发,她的手停留在锁骨上。
王敏静隔着一点微不足道又无法忽视的距离,卑微地感应着文念。
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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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有那么一瞬间分辨不清这感受到底是现在正在经历的,还是真实存在于过去,她似曾相识的。
“我……”王敏静回答不上来。她有劈砍天地的勇气,却很难做出同死生的允诺。她害怕让文念失望,害怕叫自己也失望。
“抱紧我。”文念忽然说,“抱紧了。”
“再紧一点。”
“已经很紧了。”
“……还不够。”
“文念?”
回答她的是文念拉长了的喘息声,对方好似在平息情绪,她的气息听起来那样断断续续,最后文念仍旧是对她说:“还不够,还不够。”
王敏静不知所措,她的手臂几乎勒得发麻,而文念却感受不到一般永远说着“还不够”。
她们相拥的时间很长,长到王敏静的指尖已经开始失去知觉,然而她稍稍一动,顷刻就被文念制止,“别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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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拥抱我,就别放手。”
时间好像陷入短暂的静默,文念扭动着身体做出要将自己融入王敏静骨血的态势,骨骼和内脏都被挤压地发出支零破碎的哀嚎,可她还是不满意。沙哑的声音带了些许哽咽的余韵,然后她慢慢地说:“还不够,还不够,就是不够。你看,如果你这个都做不到,那就别吭声。”
王敏静的耳边湿漉漉的,可是天上没有下雨。
“一起逃命,我和你一起逃命。”她从肺腔里怪异地挤出一声,文念停止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