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面子,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地上,软弱它避无可避。
余扬满脑子都是等会该怎么收场,鼻涕眼泪越擦越多,害怕万一小孩们下楼看见自己这样要问。
在贺靳屿面前哭已经够丢脸了,他不想——
随后他落入一个怀抱。
那怀抱温暖,宽厚,且好闻,几乎瞬间击垮余扬为自己设立的所有防线,泪水决堤地涌入贺靳屿肩头的布料。
余扬把自己埋进贺靳屿的脖颈,死死封住喉间的哭音。他不晓得自己一声声颤抖都敲在男人心头,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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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好一些了?”
余扬点点头,红着耳朵站在贺靳屿身边切胡萝卜。
贺靳屿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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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萝卜切成片,然后再拿模具压个花,”贺靳屿递给余扬两个不锈钢的物件,上头印着卡通图像,都是程翼然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喜欢的样式,“贺铭贺纪都不喜欢胡萝卜,只有用这个弄点花样才肯吃。”
余扬把模具压在萝卜片上,咔嚓一声,压出一块兔子头,闷闷道:“胡萝卜多好吃...”
碎碎念被贺靳屿听去,眉峰微挑:“你喜欢吃胡萝卜?”
“你不喜欢吗?”贺靳屿确实不喜欢。余扬说完便想起之前在邱记吃饭,贺靳屿就说过自己不吃胡萝卜跟香菜,“啊,对,你好像还不喜欢吃香菜来着。”
贺靳屿压着土豆泥,用“你还记得”的眼神看了看余扬。
“嗯,我一吃胡萝卜就头晕,香菜也是。”
客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贺纪踢着拖鞋往厨房跑,张开两条短胖的胳膊抱住贺靳屿的大腿,小嘴一瘪就开始控诉:“哥哥,贺铭欺负我!”
贺靳屿正专注于对付手里的活计,目不斜视:“欺负你什么了?”
小男孩可怜巴巴地挤出两颗金豆豆,见哥哥如此敷衍,手指攥着贺靳屿的裤子,好不委屈:“她们说我是女孩,要拿笔画我的脸——”
余扬有些局促,贺纪说“她们”,那不就也包括程翼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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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靳屿十分淡定,似乎已经处理过很多次相似的事件。他熟练地拿脚侧推推贺纪,把人踉踉跄跄扫到余扬那头:“但是翼然姐姐不怕我,你要跟这个哥哥告状。”
余扬没料到贺靳屿就这样把亲弟弟推给自己,低头对上那双跟贺靳屿有些相似的,但还没长开的眉眼,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贺纪睁大双眼,水汪汪的眸子看了余扬一会,随后有些犹豫地伸出手,颤巍巍地揪住余扬裤子上的半点布料,希冀地说:“...大哥哥,你能帮帮我吗?”
等贺靳屿端着土豆泥上桌时,就看见贺纪昂首挺胸地拉着余扬,面前站着撅嘴不服气的两个姐姐,略略略地吐舌头。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刚才还说姐姐欺负自己的贺纪也跟着贺铭在嚷,想要程翼然留在淞湖岸过夜。
孩童间的热闹无孔不入,每个角落都塞着带有温度的吵吵,弥漫着某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氛围。
马上要去洗漱的孩子们又闹开了。
小姑娘舍不得朋友离开,皱着张精致小脸拦在他们身前。
“扬扬哥哥,你们今天就住在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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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
“住嘛住嘛住嘛——就一天!拜托拜托!”
...
余扬求助地看向贺靳屿。
谁知贺靳屿眨巴眨巴眼睛,说:“不早了,今晚就住这吧,明天...”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还没说完,余扬的视线便悄无声息地与贺靳屿错开,从他的眉眼落去他的肩头。
“没事,我打个的回裕岭挺快。”
贺靳屿有一瞬怔愣,随即淹没在平静之中。
程翼然见贺靳屿都同意他们在淞湖岸过夜了,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躲到贺铭身边,漫脸恳切:“哥哥,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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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靳屿看着他。
余扬几乎就要动摇。
可他最终还是背上书包,站在大门口,沉默地示意程翼然,今晚无法如她所愿。
程翼然都要哭了,她不懂哥哥为何如此固执,明明、明明贺靳屿哥哥都同意了,为什么...
委屈的泪水从脸颊滑过,她不再求余扬,松开贺铭的手,安安静静地穿好鞋,任由余扬走在前面,低头跟在他身后,她大概永远无法懂余扬此时此刻的心情。
余扬背对着他们将鞋带系好,说再见时也未转头,直棱棱地向外走。
他真怕再多看贺靳屿哪怕一秒钟,就要忍不住沉湎在他充满烟火气的温柔当中。
余扬将程翼然送回家,自己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这个点大多数店铺早已关门,余扬路过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时忍不住去买了包烟。正要抽时却发现没有打火机,手机没电,身上连三个钢镚都找不出。
余扬只能含着滤嘴解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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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店外路过一只流浪狗,停在余扬对面,懒趴趴地抬起后腿挠耳朵。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