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看见林祁呆怔的神，周映年心知今夜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小少爷的接受范围，便挥挥手，示意他去大堂等自己。

胡燃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的那个妹妹，是不是通易容术，右边角有一颗红的痣？”

周映年苦笑着摸摸鼻，赶把老人搀扶起来，故意板起脸：“两位大人若是想再见到我，就请不要那样称呼了。”

经过林鸿嵘旁时，他停了一停，轻轻：“若是大少爷对手下仆人多留心一，大概就会发现，近日里有一名帮工的睛是绿的。”

——这人的长相并不惊艳，江湖上比他英俊十倍的男人俯拾即是，但一旦注意到他，就很难再把目光移开了。

周映年终于收敛了笑容，正：“敢问近日胡兄教中是否有一位蓄长发、发金黄的朋友来到中原？我的一位义妹失踪了，在她的卧房里残留着几这样的发。”

燃爆发一阵大笑，指着自己的鼻：“我为什么要抢一个又愚蠢、又吵闹的麻烦回去？是嫌教中事务不够繁杂，想我教早解散吗？”

周映年看向林祁的神坦坦，既无羞怯，也无怨念，似乎昨日在下辗转哭泣的人并不是自己一般笑：“前日冒犯僭越，实乃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小少爷莫要挂怀。”

——这话简直冠冕堂皇极了。寻找胡燃的方法何其多，他偏偏挑这一，明明是自己戏瘾大发，却要把原委推到“情非得已”之上。

林祁世未，尚不明白其中利害，犹自为爹娘求人的姿态愤愤不平，一旁林鸿嵘却兀自惊一白汗。



分明还是那张毫无柔之气的脸，只是随随便便地坐着，就已显极潇洒俊逸的风姿来。

隔顾家也被异响惊动，让顾烟棠来实究竟发生何事。

如噩梦惊厥，林祁见到恶鬼一般倒退三步，即使听不清二人后来的谈话，但……胡燃是怎么称呼周应的？他不敢想，捂住耳朵冲去父母的卧房。

胡燃大叹一气：“我也很想知，为何我教教徒安安稳稳过日，传到中原就全变成了茹饮血的野蛮人……第二件事呢？”

林祁陷了混，半晌叫起来：“不可能是周映年！他、周应不过是个婊，他的女就是我破的！”

周映年顿了顿，：“不错。”

——如果这些人知周飞仙的初夜是砸在林祁手上……

顾烟棠了一气，不住摇：“那你知不知，江湖上有多少人想周映年的第一个男人？”

目送他离开家宅，林老爷几乎瞬间在椅上，抖着手指给自己了壶茶，连责骂林祁的余力都没有了。

顾烟棠跺跺脚，：“能让药王谷的谷主一提及都称赞不已的人，你觉得有多优秀？这样一个人，除你以外，还有多少人会喜？”他的圈已经红了：“这些人要是知你前些日怎么作践他的，是不是会扒了你的？”

周映年本人当然不会把这等事挂在嘴上，但有心人一旦追查他的行踪，绝不会错过这一段“彩纷呈”的经历。

最后又向林祁抱一抱拳，大步走了去。

等林鸿嵘三言两语讲清经过，袍袖掩盖下，顾烟棠也下意识指节，拼命回忆自己是否曾对周应言不逊过。

——肩而过时，胡燃在他耳边留下讯息：城北客栈见。

周映年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红颜蓝颜不知凡几，朋友遍布黑白，其中不乏雄踞一方的领主——都是林家惹不起的人。而这些人中，又有多少对周映年怀有不能宣之于的情思？

周映年又忍不住摸摸鼻，笑：“胡兄总该明白，江湖中的言，传播起来总是要比唐门暗还要快、还要可怖的。”

林祁的大脑已经完全罢工，本不能理解亲朋好友怎么都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他的份地位很尊贵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林鸿嵘终于明白前几日爹娘的态度为何那样如履薄冰，在五雷轰的惊惧中察觉到弟弟蠢蠢动想发表什么观，赶下死劲掐住弟弟掌心，投去恶狠狠的警告神。

有父母撑腰，林祁本是兴师问罪的心态，然而见到他这副姿态，气焰先矮了半截，又愕然发觉父母竟笑脸相迎鞠躬作揖，恭维“飞仙大人”救儿一命。

顾烟棠缓缓吐一浊气，喃喃：“还好意思说自己喜周映年……正是因为没有人看得他的武功路数才最可怕！你、你想想，究竟是什么门派能教这样的手，却在江湖上一声息都没有？”

周映年只好苦笑，抱拳告辞：“周某还有要事在，恕不能久陪了。”

要不是被兄长拉着，林祁看起来简直像要扑上去咬他两。

——就算真的只是发乎情止乎礼的普通朋友，恐怕也容不得他在无名小卒手下受这等磋磨折辱。

当他把父母兄长拽到大堂时，周映年已经换回一件浅蓝的外袍，安安静静地坐在椅上。

林祁还呆立在窗前，被这一幕惊骇得叫声来，却遥遥看见周映年肩膀，脸上竟然又了笑容。

——这逻辑实在不通，就算周映年是女，也并不妨碍他在江湖上闯名。

林祁愣愣：“就算他来这么厉害，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胡燃低喃几句“难怪”，猝然发难撞向周映年肩膀，从后山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