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受拦住礼部尚书因为他最年轻,而且性格最好,交好的官员最多,表示想借一步说话。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搞不好是打算绑到密室里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但一来相信光天化日下受不至于连遮羞布都不要了,二来少年人心中到底幻想居多,万一是受悔过自新……按捺住心中那点暗暗的悸动,年轻的尚书答应了。
受把尚书带回将军府,给他斟了茶,用平生最优秀的演技展示了“裹挟在暗黑官场里浮沉后突然被某事感化下定决心不再助纣为虐”的洗心革面形象。为了证明自己本性良善,他捉了尚书的手摸向自己异于常人的下体,低垂眼帘轻声控诉小皇帝以此强迫自己昧着良心办事……
受已经很懂得怎么能最大化男人的破坏欲和怜惜欲。设想平常傲慢冷漠的强者只对一个人展现出脆弱迷茫的一面,是不是非常动人?
同为臣子,理解浩荡皇恩之下受也身不由己,尚书大为同情。毕竟于情爱上阅历尚浅,又早对受心生向往,一旦得知心上人果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邪恶,连怀疑都没有立刻握着受的手表示愿意为助他脱离官场苦海做任何事。
受知道尚书很理想化,善恶分明,一向同情造反派,认为他们都是被生活所迫的可怜人,就顺势提出自己之前“剿匪”时留了首领一命,既然醒悟自己做错了,应该想办法把首领放走。
尚书一听,更加相信受真的改邪归正了,拍胸脯保证会去找交情好的刑部人员偷偷解开枷锁,装作首领武功太高自己偷了钥匙跑掉的样子。
受心下稍定,又难过地表示自己名声太差,要是两人明面上交好被别人看见了会拖累尚书,在外时应当装作关系一如既往水火不容。尚书满脑子都是“他在乎我”,晕晕乎乎走出去,连自己胡言乱语满口答应了什么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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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他离开,受低下头,面上那种暗含屈辱的悲伤神色顿时烟消云散,铁石一般冷酷的紧紧抿着的唇发白。
——尚书说要助他离开官场时,不可否认有一瞬间的动心,可是……到这个地步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现在树敌无数,加上体质特殊,一旦成为庶民,结局恐怕绝不好看。
所以受就这么一步步挨个攻陷那些对自己有意思的大官,对每个人展现的形象都微妙地迎合了对方的喜好,加之动作隐蔽,哄得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他的唯一依靠。
他本来以为命运已经逐渐被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直到师兄行刑的前一天晚上,也是和尚书约定放人的时候,受顾念少时情谊,偷偷去了天牢附近想见师兄最后一面。
——这回以后恐怕真的就是永别了。师兄生在草莽,想是宁可相信他已经死了,也不愿接受昔日好友堕落成蝇营狗苟伪君子真小人。
他猜到师兄在牢里必受私刑,不一定还有能力自行走动。但以尚书做事滴水不漏的程度,接应的人应该也到了。
然而等到半夜也没任何动静,不详的预感从脚底蔓延上来,他手指发冷,冒险潜入天牢去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看见牢房里师兄被捆得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正被两三个华服公子轮番奸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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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熟面孔。
他怔愣到忘记隐藏身形,呆呆地上前两步,伸出手却想不明白自己想要触碰什么。
师兄被扯着头发看向他,认出人时挣扎着翻过身,气若游丝喊走过来点有话说。
受失了魂一样半跪在师兄面前俯身侧耳,等他靠近,师兄一口唾沫吐到脸上,咆哮你个畜生当初为什么不干脆点一剑杀了我,挣扎得连百斤重的枷锁和三个人都差点摁不住。
受眼前一阵发白,几乎没察觉到肩头搭上来一只手。他顺着这只手一点点抬头,看见小皇帝戏谑的笑容、皇帝身后阴沉着脸的尚书、和其他很多人。
小皇帝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很遗憾地摇摇头:当真以为那种程度的小动作瞒得过我吗?
受慢慢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后来受像往常一样上朝退朝,天牢里的一切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