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要不要吃草莓布丁?”
为什么只有她被困在囹圄里?
发病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在痛,脑子不清醒,感觉破败的身体被灌满了水,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她好像能听见自己在吐泡泡,但是是假的,因为眼前都是重影,她无法克制心底的恶念,无法停止那些纠缠多年的画面——她被紧紧追赶,哪怕她表面在笑,表面风轻云淡,胸腔却尽是波涛骇浪。
她能在难受的时候露出笑容,泪水却止不住地流淌。
男孩儿抱着她的腰,说她要是自己的妈妈就好了。曲白露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她不敢开口,她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她想回家,但是家里的大人都觉得是她的问题,很多年前就将她抛弃。
因为她是女孩吗?
因为那个年代,女孩出这样的事,就是错的吗?
为什么呢?
曲白露喃喃着自己也听不清的话语,抱着顾深,抱着强奸犯的孩子,迟来的绝望压到了心间。
她想,她是否该救他,该自救?
1
“顾深,不要为了别人,把自己放弃掉……”
她放弃了自己,却让这个可怜的孩子,不要放弃。
听起来都像谎言,但这是她许久,才勉强能说出口的,唯一的嘱咐。
她记得顾乐康的模样,记得顾乐康的妻子,记得顾深,记得自己的爱人。
记得自己……不配去爱,又想去爱,活在漩涡里,用所剩无几的理智,去拥抱他们。
她该死了。
哪怕黎若声天天监督,她也有很久没有吃药了。
活着太痛苦了,每时每刻。
她将药咽下去,又趁黎若声离开的时候,催吐。
反反复复,一片混乱。
1
她请顾深吃一盒布丁,转过身,望着看了许久的阳台栏杆,以及天空。发病瞬间所带来的绝望感,令她抑制不住,她摸上冰冷的栏杆,看到下面,渺小的零零散散的车辆与人。
她想自己也一样渺小。
渺小到什么都无法承受。
她抬脚,她越过,晚风很冷,令她的头皮都发麻。
——顾乐康自然认出了她,顾乐康并没有愧疚。
——顾乐康用眼睛打量她,用口型说“婊子”。
就跟当年一样。
她说不会,她说老师求求您放过我吧,她说……然后老师用红色的圆珠笔往她的身上扎,用手机的镜头对准她,用阴茎刺进她,听她的哀嚎变形,看她的脸庞扭曲,让镜头随着晃,让年轻的她随着一起晃。
……或许是这样一幕?
刹那间,她掉了下去。
1
多少岁了呢?
长大了吗?长大了吧。
听闻一切的顾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沉默地看着泣不成声的黎若声,黎医生,黎叔叔。
一句安慰的话语都没有。
他自己本身也有问题。顾深出了门,大口大口的呼吸。
宛如将要溺死。
他跑啊跑,跑向医院,跑向保住了顾乐康性命的医院方向——他先跑到ICU的门口,他问护士姐姐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看看父亲,护士却摇头,说本来要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可以去神经内科那里问问转去了哪间病房。顾深说好。然后一边走一边跟黎若声发了条消息:顾乐康会死的。
没有等回应,他气喘吁吁地奔向另一栋大楼。
头脑从未如此清醒过。
顾乐康让他弄丢了妈妈,也弄丢了白露阿姨。
1
他不需要顾乐康能被法律制裁,也不需要顾乐康做错的事要用他跟白露阿姨的伤疤来揭晓。
他要他死。
孤独的,睁着双眼,眼睁睁看着,却无法动弹。
顾深成功走进了那间病房。听前台的护士姐姐说,顾乐康能睁眼了,有意识了,但仍需观察。
顾乐康年纪不小了,哪怕保养得好,看着年轻,会哄骗人的面皮——但他终究会老,终究会变成老头——死老头。死掉的老头。
病情是多变的,是不稳定的。
他没有跟顾乐康说任何一句话,而是慢慢走过去,看也不看他的脸庞,奔着那台昂贵的呼吸机而去。
他想,要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