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潇洒,能够将人刺伤。若在十年前,定要令他心生向往。如今他已弃世,真是愈看美好的事物,愈觉刺眼。那人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时,寒鸦更加痛苦。
“小龙神,你既为兄长而来,不必在我的身上耽误功夫。”
他想要将玄峣赶走。
玄峣是个刺头,比父亲更不客气,又怎会听他的话呢?
“我是担忧兄长安危而来,但见此地一派祥和,兄长们想必无虞,见与不见,倒也无甚所谓。——另外,我不是龙。”
“你的半龙兄长,皆不如你神力贵重,你如此肖似父亲,怎么又不是龙了?”
“因为兄长们的另一半父母是凡人,而我的爹爹来自天庭,使我具有了承继双亲灵脉的资格。不过,不论爹爹还是我和兄长,谁也不如父亲的灵脉精纯。”
懂了。寒鸦凄然:天界龙神的孩子也分三六九等,我们凡人瞧他们都很高贵,自比蝼蚁,他们自己却也要比高下呢,世间之无趣,大的欺压小的,强的欺压弱的,到哪里都如此,真是无聊。
寒鸦挣脱他的手。
“总之,不管你是什么神,请你离去吧。你若喜欢在这里站着,我就走了。”
他孤僻之极,真的要走,作势站起,却因身子虚弱,产后失血,头晕眼花,才刚一动,就险些跌倒。尴尬之中,又被玄峣毫不客气地扶住。
“……你刚生了孩子?”
寒鸦极为恼火。
“……与你何干?”
被皇帝强迫至怀孕,生了那皇子,产中又不堪折磨,是他永恒不灭的伤痕与耻辱。
孩子方诞下,寒鸦就恨不得把他摔死。婴儿长相同皇帝一模一样,教他看了憎恶。之所以没那么做,一是没有力气,二是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哪儿还有心情真去造孽,动手杀人呢?
他瞪着玄峣。要对着仙神口吐恶言,也需要一些本领。
“……你不会动了心思要助我吧?瞧瞧里面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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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王府。
“……有两个比我命运稍好的家伙,被你多管闲事的父亲救出皇宫,人龙相恋,真是幸福啊!可对你的父亲来说,这不过是他偶然兴起,随口谈的一番风月,随手做的一点好事,他终归还是要回天庭,和你那什么高贵的爹爹在一起的!这两个人呢,就被他理所当然地抛弃了。他们现在的境况,又比当初好到哪里去呢?所以请你们高贵的仙神,不要再管我们这些凡人琐事了!难道你们真懂得人间之苦么?”
玄峣一句话没多说,就莫名被他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这还是他下山以来第一次呢。虽然他不愿理会凡人,可往常凡人见到他,都是惊叹不已、顶礼膜拜、甚至过来求神拜佛的,哪见过这种狂妄的家伙?
寒鸦却非狂妄,只是伤心。玄峣也被他伤得狠了,脾气上来,掉头就走。
走出十里,玄峣越想越郁闷。他生来不凡,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况且自己不过说几句实话,又是哪句说错了?他甚至逐字逐句地回忆起自己讲的话来。
想到最后,玄峣断定自己无甚错处,气得立即回返,要同那不知好歹的家伙理论。
却见王府后山,雪松隐隐之间,那人还坐在幽冷的大石上,对身子之厌弃,可见一斑。
寒鸦左手拿着一柄剑,瞧那缓慢挥舞、握剑之姿,该是十分长于剑法的人,但他现在无疑没有力气,再复往日武人潇洒的姿态,只是默默擦着这柄宝剑而已。
玄峣虽气闷,火却给雪浇熄了。他就伫立在那儿,一派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