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终有一日,他会是这万里河山之主,尊贵无量之君。
到那时,天下都是他的。
隋遇,也是他的。
所以,他一步都不能走错。
陈达最后一个出大帐,在掀开帘子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着上位的叶栖衡说道:“镇守官,我知道你也姓叶。今日赢了鞑靼,也许冥冥之中,真得有天意。”
说完,掀开帘子离开。
又过了十日,军中粮草已经彻底见底,出征前恩庆帝所承诺的军粮迟迟未至。
大帐中的众人脸色难看,士兵们连口热汤饭都吃不上,单靠那层盔甲哪里抵御得了漠北的严寒。
如今大雪封天,四面白茫茫一片,别说打猎了,连只老鼠都见不到。
每到晚上,周边尽是狼嚎,士兵们饿着肚子强打起精神排班值守,生怕被狼群突袭了去。
叶栖衡的脸色也是苍白至极,毫无血色。严寒之下,嘴唇干裂出的细小伤口结了血痂。几场战役下来,身上小伤无数。虽伤的不重,却也极损气血。
陈达颓然道:“这样下去,只怕还未败在鞑靼手下,就先饿死在城中了。京城里的那些人,整日为了点蝇头小利,算计来算计去。没想到,他们连漠北的军粮都不放过。”
徐平面上一派灰败之色:“若是漠北失守,京师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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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我陈达戎马一生,最后竟然是被饿死的……哈哈哈,可笑,当真是可笑!朝堂上那群掉书袋的小人整日之乎者也,嘴上说着为国为民,背地里却净干着蝇营狗苟的勾当。”
“横竖都是死!”陈达拎起他的那杆银枪,大步流星地走出帐中。“不如死之前多杀几个鞑靼,总比在这窝囊死强!”
徐平和叶栖衡无奈拦着陈达,也许是破釜沉舟生出的力气,两人一起竟然也没拦住他。三人你揪着我,我扯着你,一直纠缠到城门口还没停下。
城门旁有一侧门,此时两名士兵正在盘问一名身着貂裘大衣的少年。
哪怕裹着貂毛大氅,仍能看出少年身形颀长挺拔。貂皮帽子下露出一双漂亮的茶色眼睛,朗目星眸,面如冠玉。
头顶上站着一只健壮的褐色蜂鹰,神态倨傲,眼神尖锐。
单看这身打扮和气度,就知道少年不是一般人。士兵正要询问其来意,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听到耳边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眼前人影一闪,少年竟直接绕过他们跑进了城。
“衡哥——”
叶栖衡正费力拦着陈达,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令他心头一震,抬眼看去,只看到一个身影飞扑向他。
虽然没有看清相貌,身体却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来人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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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儿,是你吗?”叶栖衡抱着怀中这具实实在在的身躯,人还有些恍惚。害怕是自己饿过了头,生出了幻觉。
隋遇抬起头,凭借着与叶栖衡相仿的身高,把脸凑到对方眼前,“当然是我,不信你捏捏看。”
叶栖衡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隋遇的脸颊。他的双手难以自控地发颤,手指一点点划过眼前人的额头,眼睛,鼻梁,嘴唇。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脸庞。
当感受到双唇上的温度与呼出的气息时,叶栖衡终于确定,眼前之人的确是他的遇儿。
上次见面还是上元节后,扬州城外的十里长亭。
再见时,已是寒冬腊月,在这天地苍茫的塞外漠北。
温热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叶栖衡再次紧紧回抱住眼前之人。
“遇儿……”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隋遇会来漠北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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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生气才是,如今战事危急,应当立刻将人送回江南才是。
可当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才意识到这有多难。
他的双手,连一瞬,都舍不得松开。
江南隋宅,红桃给隋遇打扫屋子时,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父亲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