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所有人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疑似面圪塔汤的东西。筷子就放在手边，却没有人敢拿起。
梁夫子嘴角微抽：“这就是你忙活了一个时辰的午饭。”
“嗯。”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你没把厨房给炸了。”
此时的隋遇，哪里还有富家小公子的样子。脸上左一dao右一dao的黑痕，发丝上沾着白面。靛蓝色的衣摆chu1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
这幅打扮，出去乞讨都不为过。
梁夫子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他舀了一勺颜色诡异的面疙瘩，zuo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送入口中。
所有人都盯着梁夫子，只见他将面疙瘩汤吃进去后，脸色顿时一变。一旁的叶栖衡甚至能够看到，夫子的胡须在不停颤抖。
梁夫子闭了闭眼，费了好大劲才吞咽下去。他抹了抹嘴，颤悠悠问dao：“隋遇，你告诉我，这饭你是怎么zuo出来的？”
“就是，和面，煮开水，把面一团团下进去。撒了点盐，倒了点酱油和醋，出锅前扔了一把青菜，滴了点麻油。不过我第一次和面，水放多了，所以不成形……然后，我第一次烧火，掌握不好火候，把衣服给燎了。我一着急，光顾着灭火了，所以有些面团黏在锅底煮糊了。”
“不过，我已经把糊掉的面团都挑出来扔掉了。”隋遇努力证明自己也是试图挽救过的。
梁夫子扶额，挑出来有什么用，糊味全在汤里了。刚刚那一口，混杂了酱油的咸香，香醋的酸涩，麻油的醇香，青菜的爽口，以及nong1重的糊味。
差点没把他送走。
梁夫子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让隋遇负责午饭。明明是惩罚对方，受伤害的却是自己。他点了点桌上的汤碗，语气凉凉：“你觉得，你能喝下这碗汤吗？”
隋遇也知dao，这顿午饭糊弄过tou了。但是一听到夫子这话，他憋了一天的小脾气立刻上tou，信誓旦旦地说：“能，怎么不能？”
说完，端起自己的碗，仰tou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喝完，还把空碗展示给所有人看。努力将表情控制在三分狂妄，六分漫不经心，来掩盖那真正一分的狰狞。
他连嚼都没敢嚼，直接用吞得。
完事了还装模作样地咂咂嘴，对自我表示肯定：“味dao还行。”
众人：“……”
梁夫子咬牙，一拍桌子，令众人开始吃。
柳承德直接崩溃：“这叫人怎么吃得下去？”
“怎么吃不下去？”隋遇厚着脸pi反驳dao：“闹饥荒的时候，人连树pi都能啃。这样一比，我这碗汤已经算珍馐美味了。”
柳承德：我宁愿去啃树pi！
可是再多的不情愿，夫子已经发话，他们也只有nie着鼻子吃下去的份。
叶栖衡快速吃完，拿出手帕捂住嘴。一贯温和的神情也有些许的凝滞。
隋遇故意问他：“衡哥，你觉得怎么样？”
“zuo得ting好，下次别zuo了。”
隋遇：“……”
鉴于这顿午饭味dao过于凶残，所有人都捂着肚子回到住chu1休息去了。书院的宿舍以院落的形式安排，每个院子都有三间屋子，每间屋子住两个人。
隋遇正是被安排在叶栖衡那间屋子。隔bi住着方醒方冀兄弟俩，而另一间屋子住着存在感极低的殷武。
早在隋遇还未进书院时，他的行李就已被仆从安置妥当。包括关在笼子里的灵月，也被放在八仙桌上。
隋遇看了一眼屋内布局，进门左手边是两张齐齐靠墙放置的床榻，旁边两张面对面的书桌。房间中央放了一张八仙桌用来待客，右手边放着衣镜，与一dao屏风，后面放着洗澡用的大木桶。
隋遇抬起衣袖，用力嗅了嗅，他仿佛还能闻到火星子的味dao。对着镜子一照，哪怕没有洁癖的他，也只想赶jin沐浴一番。
叶栖衡仿佛能够预知隋遇的想法，早已令殷武备好洗澡水。
将自己完全浸泡在温nuan的热水中，这滋味令隋遇不由发出一声喟叹。他仔细地将自己清洗干净，穿上一tao干净里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叶栖衡已燃好了炭火，防止隋遇洗完澡冻着。炉子里的是隋家专门送来的银丝碳，无烟，不易熄。这是皇gong里御用的炭火，他盯着铜罩上的蒸腾热气，不由出了神。
屏风后出浴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将放在炉子上，已烤得nuan烘烘的衣衫递给钻进被窝的隋遇。
“这是你的书院学服，下午上课的时候就要穿上。另外几tao，我给你放柜子里了。”
隋遇从被子里lou出一张脸，甜甜一笑：“谢谢衡哥。”
叶栖衡忍不住叹气，皱眉dao：“tou发还滴着水呢就跑到床上，起来我帮你ca干。”
隋遇乖乖起shen，背对着叶栖衡坐好，ti会着tou发被别人仔细ca拭的感觉。他发现，这一世，自己好像一直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衡哥，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这个问题把叶栖衡问住了，他想了想，解释dao：“我与你大哥同岁，自小一起在书院里读书。你是他的胞弟，我自然要好好照顾的。”
ca拭tou发的力dao轻柔，动作娴熟，仿佛经常为别人这样zuo。隋遇想了想，没有将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之后几天的课，隋遇都乖乖听讲，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主要是梁夫子也看出了他的水平，不敢再找他回答什么问题。
其实隋遇也不是故意给夫子添堵，他本质上还是一个老实人。
他选择xing忽略课堂上那些文绉绉的话语，努力理解夫子讲授的学问。实在不懂的就问同桌，然后在纸上记下来。布置背诵的文章，在早课上也认真读背。有不认识的字，就请教叶栖衡。
梁夫子将隋遇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还是满意的，只是面上仍旧一副严肃模样。
某夜他在给隋淮秋写信，不由地想起对方来书院，拜托自己时的场景。
“弘轩，四郎进了书院，你千万别惯着他。这几个月我也看出来了，在家里人人都chong着他，顺着他，于读书一事上gen本不思进取。把他送书院来，就是想要好好磨练他。”
“只要不用功读书，你尽guan罚。什么洗衣zuo饭，打扫zhong地，都给他安排上。”
梁丘山无语：“你净让我zuo这些招人恨的事情，你就不能在自己家里磨练？”
隋淮秋有些心虚：“我这不是狠不下心嘛……”
梁丘山实在是忍不住，朝好友翻了个白眼。
“弘轩，不是我杞人忧天。二十年前的那场动luan还历历在目，叶家一夕之间满门抄斩。连安守江南的隋家都受到波及，害得遇儿早产。你不知dao我这十五年，是怎么过的。每次看着遇儿呆坐在那，无论如何唤他都没有回应，我就心痛如刀绞。”
“我不能不怕啊……”
“我已快到天命之年，上天垂怜我，让我在死之前还能听见遇儿喊我一声爹。四个孩子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我必须要为他谋划以后的路。若是不bi1着他成chang，我与华英百年之后，他如何能够在这世上自保。”
“我听良儿说，朝中立太子之声渐起，皇上却丝毫不为所动。漠北的鞑靼这几年也是动作不断，频频侵扰边境。”
“这日子，太平不了几年了……”
梁丘山脸色也变得沉重，好友说的事情，他自然是知dao的。历代皇权更替的背后，少不了yin谋诡谲与血雨腥风。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下，不知掩埋了多少白骨冤魂。
自己这间小书院，也不知dao还能开多久……
在隋遇日夜苦读，终于背完了《千字文》和《大学》，这两篇相当于小学一年级教材之后，院子里的老梨树开花了。
随着天气转nuan，梨树的枝桠上chang出了一簇簇的花苞。隋遇每天都去树下逛一圈，可惜一直没有看到花开。
叶栖衡劝他不要急，花总有盛开的那一天。说不定哪一日你没在意，梨花就已开满了整树。
隋遇一直记得那一天，仿佛所有的好事都攒到了同一天。先是早课上，他在夫子面前熟练背出了《大学》，难得受到了表扬。而后用早饭时，他一口咬开白煮dan，发现竟然是个双黄dan。他心满意足吃完早饭，在书院里溜达着消食。
突然一gu淡淡清香飘过鼻尖，隋遇觉得有些熟悉。他心念一动，朝老梨树所在的院子走去。
还未跨入门槛，远远望去，jin拢多日的花苞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云锦一般层层叠叠，开满整树的洁白梨花。
所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远看如云似雪，银波琼浪。
隋遇缓缓走近，春风拂过，满树梨花如团团云絮，漫卷轻飘。地上铺着一层雪白花ban，隋遇有些不忍心踩踏。踮着脚来到树下，看着touding素洁淡雅的花朵，玉骨冰肌，他好像能够理解为何古人喜欢借景抒情，托物言志了。
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
叶栖衡走进院子，梨花盛开的景色他见了十几年。唯有今日，令他挪不开眼。
树下的少年，一shen洁净青衫学服。素色的发带随风飘逸，抚过俊秀的侧脸。额角的碎发扬起，凌luan间掩着眉眼，似遮非遮。梨花落入掌中，舒眉浅笑间，天姿灵秀。
xiong口突然胀胀得，叶栖衡用手捂住那里，似乎想要把这zhong陌生的感觉压下去。他看了一眼树下的隋遇，悄无声息地从院子里退了出去。
隋遇看着掌心的梨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院子。他走进学堂，发现夫子还没到，快步走到位子上。将手中的梨花放在叶栖衡的书上，语气里满是兴奋：“衡哥，你看，梨花开了！”
叶栖衡淡然一笑，问dao：“好看吗？”
“特别漂亮！”隋遇双手比划着，“跟下雪似的，一大团一大团的！”
他侧撑着tou看着叶栖衡，有些羡慕dao：“你每年都能看到这zhong景色，真好。”
叶栖衡拿起书上的梨花，指尖轻点红色的花rui，喃喃自语dao：“往年那些，都比不上今年开得美。”
“真的吗？”隋遇有些惊讶。
“嗯。”叶栖衡将梨花夹在隋遇的耳后，眼神温柔似水，莞尔一笑dao：“真的。”
梁夫子嘴角微抽：“这就是你忙活了一个时辰的午饭。”
“嗯。”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你没把厨房给炸了。”
此时的隋遇，哪里还有富家小公子的样子。脸上左一dao右一dao的黑痕，发丝上沾着白面。靛蓝色的衣摆chu1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
这幅打扮，出去乞讨都不为过。
梁夫子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他舀了一勺颜色诡异的面疙瘩，zuo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送入口中。
所有人都盯着梁夫子，只见他将面疙瘩汤吃进去后，脸色顿时一变。一旁的叶栖衡甚至能够看到，夫子的胡须在不停颤抖。
梁夫子闭了闭眼，费了好大劲才吞咽下去。他抹了抹嘴，颤悠悠问dao：“隋遇，你告诉我，这饭你是怎么zuo出来的？”
“就是，和面，煮开水，把面一团团下进去。撒了点盐，倒了点酱油和醋，出锅前扔了一把青菜，滴了点麻油。不过我第一次和面，水放多了，所以不成形……然后，我第一次烧火，掌握不好火候，把衣服给燎了。我一着急，光顾着灭火了，所以有些面团黏在锅底煮糊了。”
“不过，我已经把糊掉的面团都挑出来扔掉了。”隋遇努力证明自己也是试图挽救过的。
梁夫子扶额，挑出来有什么用，糊味全在汤里了。刚刚那一口，混杂了酱油的咸香，香醋的酸涩，麻油的醇香，青菜的爽口，以及nong1重的糊味。
差点没把他送走。
梁夫子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让隋遇负责午饭。明明是惩罚对方，受伤害的却是自己。他点了点桌上的汤碗，语气凉凉：“你觉得，你能喝下这碗汤吗？”
隋遇也知dao，这顿午饭糊弄过tou了。但是一听到夫子这话，他憋了一天的小脾气立刻上tou，信誓旦旦地说：“能，怎么不能？”
说完，端起自己的碗，仰tou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喝完，还把空碗展示给所有人看。努力将表情控制在三分狂妄，六分漫不经心，来掩盖那真正一分的狰狞。
他连嚼都没敢嚼，直接用吞得。
完事了还装模作样地咂咂嘴，对自我表示肯定：“味dao还行。”
众人：“……”
梁夫子咬牙，一拍桌子，令众人开始吃。
柳承德直接崩溃：“这叫人怎么吃得下去？”
“怎么吃不下去？”隋遇厚着脸pi反驳dao：“闹饥荒的时候，人连树pi都能啃。这样一比，我这碗汤已经算珍馐美味了。”
柳承德：我宁愿去啃树pi！
可是再多的不情愿，夫子已经发话，他们也只有nie着鼻子吃下去的份。
叶栖衡快速吃完，拿出手帕捂住嘴。一贯温和的神情也有些许的凝滞。
隋遇故意问他：“衡哥，你觉得怎么样？”
“zuo得ting好，下次别zuo了。”
隋遇：“……”
鉴于这顿午饭味dao过于凶残，所有人都捂着肚子回到住chu1休息去了。书院的宿舍以院落的形式安排，每个院子都有三间屋子，每间屋子住两个人。
隋遇正是被安排在叶栖衡那间屋子。隔bi住着方醒方冀兄弟俩，而另一间屋子住着存在感极低的殷武。
早在隋遇还未进书院时，他的行李就已被仆从安置妥当。包括关在笼子里的灵月，也被放在八仙桌上。
隋遇看了一眼屋内布局，进门左手边是两张齐齐靠墙放置的床榻，旁边两张面对面的书桌。房间中央放了一张八仙桌用来待客，右手边放着衣镜，与一dao屏风，后面放着洗澡用的大木桶。
隋遇抬起衣袖，用力嗅了嗅，他仿佛还能闻到火星子的味dao。对着镜子一照，哪怕没有洁癖的他，也只想赶jin沐浴一番。
叶栖衡仿佛能够预知隋遇的想法，早已令殷武备好洗澡水。
将自己完全浸泡在温nuan的热水中，这滋味令隋遇不由发出一声喟叹。他仔细地将自己清洗干净，穿上一tao干净里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叶栖衡已燃好了炭火，防止隋遇洗完澡冻着。炉子里的是隋家专门送来的银丝碳，无烟，不易熄。这是皇gong里御用的炭火，他盯着铜罩上的蒸腾热气，不由出了神。
屏风后出浴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将放在炉子上，已烤得nuan烘烘的衣衫递给钻进被窝的隋遇。
“这是你的书院学服，下午上课的时候就要穿上。另外几tao，我给你放柜子里了。”
隋遇从被子里lou出一张脸，甜甜一笑：“谢谢衡哥。”
叶栖衡忍不住叹气，皱眉dao：“tou发还滴着水呢就跑到床上，起来我帮你ca干。”
隋遇乖乖起shen，背对着叶栖衡坐好，ti会着tou发被别人仔细ca拭的感觉。他发现，这一世，自己好像一直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衡哥，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这个问题把叶栖衡问住了，他想了想，解释dao：“我与你大哥同岁，自小一起在书院里读书。你是他的胞弟，我自然要好好照顾的。”
ca拭tou发的力dao轻柔，动作娴熟，仿佛经常为别人这样zuo。隋遇想了想，没有将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之后几天的课，隋遇都乖乖听讲，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主要是梁夫子也看出了他的水平，不敢再找他回答什么问题。
其实隋遇也不是故意给夫子添堵，他本质上还是一个老实人。
他选择xing忽略课堂上那些文绉绉的话语，努力理解夫子讲授的学问。实在不懂的就问同桌，然后在纸上记下来。布置背诵的文章，在早课上也认真读背。有不认识的字，就请教叶栖衡。
梁夫子将隋遇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还是满意的，只是面上仍旧一副严肃模样。
某夜他在给隋淮秋写信，不由地想起对方来书院，拜托自己时的场景。
“弘轩，四郎进了书院，你千万别惯着他。这几个月我也看出来了，在家里人人都chong着他，顺着他，于读书一事上gen本不思进取。把他送书院来，就是想要好好磨练他。”
“只要不用功读书，你尽guan罚。什么洗衣zuo饭，打扫zhong地，都给他安排上。”
梁丘山无语：“你净让我zuo这些招人恨的事情，你就不能在自己家里磨练？”
隋淮秋有些心虚：“我这不是狠不下心嘛……”
梁丘山实在是忍不住，朝好友翻了个白眼。
“弘轩，不是我杞人忧天。二十年前的那场动luan还历历在目，叶家一夕之间满门抄斩。连安守江南的隋家都受到波及，害得遇儿早产。你不知dao我这十五年，是怎么过的。每次看着遇儿呆坐在那，无论如何唤他都没有回应，我就心痛如刀绞。”
“我不能不怕啊……”
“我已快到天命之年，上天垂怜我，让我在死之前还能听见遇儿喊我一声爹。四个孩子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我必须要为他谋划以后的路。若是不bi1着他成chang，我与华英百年之后，他如何能够在这世上自保。”
“我听良儿说，朝中立太子之声渐起，皇上却丝毫不为所动。漠北的鞑靼这几年也是动作不断，频频侵扰边境。”
“这日子，太平不了几年了……”
梁丘山脸色也变得沉重，好友说的事情，他自然是知dao的。历代皇权更替的背后，少不了yin谋诡谲与血雨腥风。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下，不知掩埋了多少白骨冤魂。
自己这间小书院，也不知dao还能开多久……
在隋遇日夜苦读，终于背完了《千字文》和《大学》，这两篇相当于小学一年级教材之后，院子里的老梨树开花了。
随着天气转nuan，梨树的枝桠上chang出了一簇簇的花苞。隋遇每天都去树下逛一圈，可惜一直没有看到花开。
叶栖衡劝他不要急，花总有盛开的那一天。说不定哪一日你没在意，梨花就已开满了整树。
隋遇一直记得那一天，仿佛所有的好事都攒到了同一天。先是早课上，他在夫子面前熟练背出了《大学》，难得受到了表扬。而后用早饭时，他一口咬开白煮dan，发现竟然是个双黄dan。他心满意足吃完早饭，在书院里溜达着消食。
突然一gu淡淡清香飘过鼻尖，隋遇觉得有些熟悉。他心念一动，朝老梨树所在的院子走去。
还未跨入门槛，远远望去，jin拢多日的花苞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云锦一般层层叠叠，开满整树的洁白梨花。
所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远看如云似雪，银波琼浪。
隋遇缓缓走近，春风拂过，满树梨花如团团云絮，漫卷轻飘。地上铺着一层雪白花ban，隋遇有些不忍心踩踏。踮着脚来到树下，看着touding素洁淡雅的花朵，玉骨冰肌，他好像能够理解为何古人喜欢借景抒情，托物言志了。
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
叶栖衡走进院子，梨花盛开的景色他见了十几年。唯有今日，令他挪不开眼。
树下的少年，一shen洁净青衫学服。素色的发带随风飘逸，抚过俊秀的侧脸。额角的碎发扬起，凌luan间掩着眉眼，似遮非遮。梨花落入掌中，舒眉浅笑间，天姿灵秀。
xiong口突然胀胀得，叶栖衡用手捂住那里，似乎想要把这zhong陌生的感觉压下去。他看了一眼树下的隋遇，悄无声息地从院子里退了出去。
隋遇看着掌心的梨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院子。他走进学堂，发现夫子还没到，快步走到位子上。将手中的梨花放在叶栖衡的书上，语气里满是兴奋：“衡哥，你看，梨花开了！”
叶栖衡淡然一笑，问dao：“好看吗？”
“特别漂亮！”隋遇双手比划着，“跟下雪似的，一大团一大团的！”
他侧撑着tou看着叶栖衡，有些羡慕dao：“你每年都能看到这zhong景色，真好。”
叶栖衡拿起书上的梨花，指尖轻点红色的花rui，喃喃自语dao：“往年那些，都比不上今年开得美。”
“真的吗？”隋遇有些惊讶。
“嗯。”叶栖衡将梨花夹在隋遇的耳后，眼神温柔似水，莞尔一笑dao：“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