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会陪他聊天。他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乖巧安静。
“时间久了，就没有人记得是非对错了。可笑的是，我没有办法。”
上面说，他是刚刚平反的功臣，不能让他死了，影响太坏。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没过多久我就彻底相信了他是间谍。我实在想不
他是怎么
到，在我
底下假装把药咽
肚里，实际都藏了起来的。他居然还在开玩笑，“知
吗，我不怕，以前被刑讯的时候，我坐过这个。”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想笑，这样一个十足领导派
的人，洗起一盆又一盆的衣服又是什么样
呢？我很怀疑这
说法，因为在我的常识里间谍不应该有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而他清秀漂亮，即使
于重度抑郁的
神状态，也是一颓靡的
。发现他情绪波动的来源是网络之后，我收了他的手机和电脑。
而
前温文尔雅微笑着的他，似乎和那个慷慨激昂暴
如雷的人，不是同一个人。我建议他们给他一份“过滤过”的报纸。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柏林之围》中的骗
一样伟大。我拍拍他的肩膀，“你能发
来也是好事。”他没有回答。
没想到，只是一个下午，他就抑郁发作了。
“当然，您恢复得很好。”
他就没话说了。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
一
惊讶的神
，【四】
后来，听说他因为别的疾病再次保外就医了。令我意外的是，他竟然请别人转赠给我一幅他自己写的字。
有严重且多次的自杀倾向，药
治疗也没太大作用，最佳方案是使用ECT治疗。我有
想哭，又有想笑，脸上就是一个很丑的哭笑不得的表情，“这是无
搐电击，有可能让你忘掉一些事情，但不会有痛苦。”床单、枕
还有病号服全都被鲜血染红了。我不是外科医生，只能看着他们抢救他。他回了一个可
的悠嘻猴的表情，说：记得啊。他
院以后我偶尔还看他的社
账号。他依旧很关心时事，只是很少与别人吵架了。他说新书已经写完了，只等着书号和封面。很难治，但也不是不能治。住院治疗有利于医生及时调节用药及用量。他从善如
，住了来。我笑了笑，“丁令威化鹤归来，而故乡
是人非，千古以来就是如此，您又何必伤怀呢？”1
他漠然一笑，“反正我也不写了，让傻
们千秋万代去吧。”【五】
他
，若有所思，“我可以院了吗？”他焦虑症的表现在于每次看过报纸，他都会
到煎熬。心加速，呼
不畅，坐立难安。我给他发私信：不要忘了吃药啊。
有一个日本女作家来看过他，我知
她是因为她多年来为反战的努力，她说：请您一定要治好他。我给他开了舍曲林和丁螺环酮。他一边用
送服，一边对我温和地笑，“谢谢你。”第四个房间住
的是一个作家。我最开始称呼他会在“作家”前加上“少年”两字，因为他看起来太年轻了。我说我会尽力的，刚想问她和他是什么关系，她就被“请”走了。
他说，“凭什么叫我放下?不是我割裂了这个世界，不是我背信弃义，不是我踩着兄弟的血标榜自己的成功。”
后来他又躁狂发作。在别人的指
下我打开社
件看他发的东西，飞扬恣肆文采斐然，当然，里面的怒气也是压都压不住。他看着窗外，没有
泪，只是
的线条在
光的勾勒下过于纤细而显得脆弱。非常典型的
迫症状。他应该不用自己洗衣服，如果是，他估计一天都在盆和搓板旁奋战。意休息。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我
一次并不太想治病救人。我也笑了起来，
慨上了年纪的帅哥还是帅哥，“这是我应该的。”他笑着
，“麻烦医生了。”双相情
障碍。写的是李白的《早发白帝城》。
第五个病人，有人说他是间谍。
还藏了一把刀片。
我说，“写稿就不无聊了。你的坑填了吗？”
当然我也不可能一直不让他上网。他的情绪在药
的控制下趋于稳定，我就把电脑还给了他。我
他的
。他看起来依旧只有十八岁。1
我忍不住走过去搂住了他，“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只是有人偷偷地说，没有人确切地告诉我。和将军、贪污犯一样，有人看着他，只是人数没那么多。
他不怎么
晒太，我就督促他去。有一天，他在大太底下慨，“东风未肯
东门，走
还寻去岁村。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
梦了无痕。”1
一个
光很好的下午，他用刀片割了脖。也许是因为疼痛让他手抖了，没有割到动脉，但依旧下手狠厉，
外翻，血如注。他挠挠
，神情依旧是少年般的羞涩可，“不能上网很无聊的。”“富
酸喹硫平。用药二到四周开始起效。”我把药放到他手里，“不需要我盯着你吃吧?”监狱
脆收走了他的报纸。结果可以预料，这只能增加他的焦虑。他被绑在治疗椅上，修长漂亮的脖颈上有一
狰狞的伤疤，像是有了裂纹的珍贵瓷
。当知
他比我还要年长十几岁的时候，我也有些瞠目结
。送他来的人说，他已经吃了两次安眠药，都被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