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学女红,她爹伍尚书气得吹鼻子瞪眼都不下手教训他。
缪寻薇微笑:“你一定听说过。”
“真的?”
缪贵妃站定了,声音倒没有变小,但平白无故让人觉得她的神情是郑重的。
“前朝的绍王妃。”
伍惜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缪贵妃说她是一定听说过的了,毕竟谁人没听说过绍王?
想当年绍王离奇自缢于灿王府,就够让人议论的了,后来那个灿王又冒头在蜀地,并且还说什么要为自己的兄长讨回公道,就更是贻笑大方。
流传最广的消息是这样说的:灿王故意和绍王调换,让绍王为自己顶包,他偷偷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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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灿王也反驳过不是这回事,可始终没说出个一二来,民间说书人还很编了几个版本呢。
又是灿王绍王长得太像,绍王被弄错了就借势想误入灿王妃闺房版本。
又是绍王被灿王算计,不慎调换了衣服版本。
当然还有流传度最小,最让人觉得是恶搞的版本,有人说,是绍王康焱痴恋灿王康殷,于是心甘情愿替他去死。
一般最后这个版本的说书人都会被鸡蛋砸,倒不是因为百姓们不爱听龙阳断袖癖,只是到底觉得这个推测太扯,跟把他们耍着玩似的。
可历史嘛,有时候就是无赖。
伍惜云点点头:“那位前朝的绍王妃也是个苦命人。”
缪寻薇说:“我看她苦惯了,反而能自得其乐了。她那一手刺绣,真是世间罕见,你若是哪天对女红感兴趣了,可以来我这里看一看,开开眼界。”
身着绿袍的女子摆摆手:“我就不好那个,那我回宫看我的花花草草去了,薇薇,你记得有了好样子给我也来一套!”
“放心,少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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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木讷女子。
大家都这样说,可缪寻薇有不同意见,她看中前朝那绍王妃,容冬,她的精气神。
容冬站在一幅屏风前,缪寻薇轻声说:“这等拙作,怎么能入你的眼?”
女人摇头:“笨拙也好,粗陋也好,其中有真心实意,那就值得一看了。”
缪贵妃请她坐下,因为容冬身份尴尬,她们之间反而直来直去了。
样式图拿了出来,也有些许白纸,容冬便一点点开始教缪寻薇那些样式,什么特征,什么地方用合适。
容冬说:“娘娘很有天赋。”
缪寻薇只笑:“是你教得好,从前我在家中,父亲请了全城最好的绣娘,也没教会过我。”
容冬不算严师,只是讲得深入浅出,自己的功力也深厚,所以缪寻薇学得不错。学了一会儿,容冬便让休息了,她自己拿出一副小布来绣,缪寻薇好奇,发现图中是两个男子。
看起来像是兄弟,年长的男子眉目温吞,一看就是脾气好的,而弟弟俊秀,他们拿着弓在打猎。四周还有迎着这兄弟俩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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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缪寻薇是何等聪明的人,自然猜得出来,可她不知道容冬是否愿意让自己说出来。
容冬只是平平淡淡说:“一个蠢货,一个烂货。”
那个蠢货是她的夫君,那个烂货是她的小叔子。
曾经容冬被康殷的名声和花言巧语欺骗过,可当她多听了他讲几句话,她就知道,她的丈夫死就死在这里。
缪寻薇为她倒了茶水:“不知道殷郡王过得如何?”
康殷被焕军活捉,如今圈禁在燕城外的郊区,谢储玉连一个贬义的封号都懒得想,缪寻薇也就只能喊他一声殷郡王了。
“他活得蛮好,浑浑噩噩,看起来日日痛哭大凌和他的蠢货哥哥,实则能在那里活到七老八十,让皇上放心,他那种人早死不了。”
缪寻薇被逗得发笑,容冬绣了两针便收了起来,她说那是小像,家中才是真正的,先绣出小的看看效果如何。
缪寻薇表示自己又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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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夫人,你说日后,若是有一个女子学堂,请你去做刺绣先生如何?”
容冬笑笑:“若是可以,我更愿意教姑娘们怎么活下去。”
“刺绣算是谋生的活路吧。”
容冬说:“既是谋生的,又是教一个人的心如何学会忍耐。”
直到天色渐晚,日暮黄昏的影子拖下来,缪贵妃赠了她一支金钗,一叠银票,缪寻薇不爱说“赏”字,尤其对她欣赏的人。
得了缪贵妃的报酬,她也算是吃喝不愁了。
容冬回到家,房间里空空荡荡,边角是一个小床,正中间只有一个最显眼的,一匹磅礴巨大的绢布,她要在这幅作品上倾注余生。
她的蠢货夫君的眉眼,她还记得,先绣了那双蠢蠢的眼同眉出来,且浓且深,分毫毕现,比真的还真,偏偏带着一层淡淡的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