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国脸上的褶都笑开了，嘴上还谦虚：“唉，一个个都没本事，只有守着我们这些老东西了……”

“胃癌。”

“我爸住院了，急需钱。”

夜里忽然下起暴雨，雨声急促地打在脆弱的玻璃窗上，窦泽总有下一秒就被打碎的错觉。

刘洋这才抬起来看他，问：“怎么了？你这两天去澳门赌博欠下额赌债了？”

此时此刻霍司明却销声匿迹，一个下午没联系他。

“我没事，反正刚刚差回来有一天假，就直接过来了。”

“什么？”刘洋一边啃饼一边问。

“什么病？严不严重？”邱晓琳问。

隔床上的病患被陪护扶着去检查了，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一家人，慨：“真是好啊，儿孙满堂又孝顺……”

窦源继续说：“我正在跟谢骏那边撕扯，说南南的肾源等到了，应该可以争取一分钱。”

“你……有多少？”窦泽说得有艰难。

窦泽一边往卫生间去洗脸一边说：“不用了，我刚刚在火车站吃过了。”

“……”窦泽看了他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最终说，“好，谢谢你，我下个月工资一到账就还你。”

邱晓琳问：“这钱恐怕不够吧？要不要在公司里募捐？”

“多少？”他从兜里掏夹。

窦泽知她的意思，说：“我那里还有一万，一会儿打到爸的卡上，你先去缴费。”

过了一会儿，邱晓琳直接打电话过来，问他怎么回事。

“爸的病情怎么样？”

及至傍晚，刘洋下班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饼，看见他打了个招呼：“我还以为你又去哪儿风了，几天不见人，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两人之前的龃龉源于岗位竞争，此时窦泽也没当上，刘洋心里就平衡了一些，说话也没那么夹枪带。

三万块不过杯车薪，但邱晓琳没有一丝犹豫拿来，也是真朋友了。窦泽再三谢。

“……”刘洋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后悔刚回来的时候主动跟他说话了，“窦泽，你知的，我最近在准备结婚的事儿，婚房还没着落呢，手也没闲钱，两千行不行？我这个月准备存银行里正好还没来得及。”

“我爸得癌症了。胃癌。”

跑过来什么？我这里又没事。”窦国嘴里这样说，心里却很受用儿的孝心。

下午他联系了几个大学同学说借钱的事，兄弟几个跟他一样都是刚刚步社会，存款最多不过两三万，而且这钱也不是说借就能借的。窦泽脸薄，别人一说有难，他便：“那就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除了邱晓琳那里，一个下午只筹到三千块。

刘青看着他的脸有些心疼，说：“快去卫生间洗洗脸，堂应该还有早饭，你吃什么？我去买。”

窦泽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早上没吃饭，又在一时间连翻遭受打击，现在有低血糖。家人都以为他在火车上一夜未眠，回病房的时候窦国赶他回宿舍休息。“这儿又没什么事，你守着我病也不会好得快一，回去休息吧。”

窦泽听他这样说，就懂了，刘青和窦源都没把确诊的事情告诉他。

“要手术，控制得好的话，还能再活几年，控制不好，就这几个月了……”大概是生活的困苦太多，已经将窦源磋磨得麻木了，早上刚刚听到噩耗时的那剧痛过去，此刻变得冷静又尖锐。

窦泽本是个与人为善的，同一屋檐下，不知还要同住到什么时候，刘洋一示好，他便顺着台阶下来了：“去一个朋友那儿住了两天。刘洋，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急得角上火，又是一整天没吃饭。

他一整天没吃饭，肚里的孩却不能不吃，闹起来，胃里难受得像要着火。他爬起来到厨房里摸一包方便面，打了个，刚把锅端上桌，还没来得及放嘴里，就听到命似的电话铃声，窦源在那声嘶力竭地喊他：“窦泽！快来啊！你被人打了！”

窦泽犹豫了一瞬，说：“还是算了，谁都不容易。”

中午霍司明打来电话，他没接，过了一会儿收到短信，上面写着：不你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但孩的事要尽早打算。伯父的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告诉我。

窦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一通抢白，此时一句话也说不来了。

“本来医生说肾源的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也不提了。不过不提也好，爸这边正是用钱的时候，南南那边还可以拖一拖……”窦源说，“我这边没有别的办法，边的同事朋友都借遍了，没人肯再借钱给我了。”

窦泽问：“南南那边呢？”

回到宿舍，刘洋没在，应该是去上班了，经历了竞争上岗的那段风波，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正经说过话了，窦泽在思考着该不该向他借钱，又想着不如去卖肾，可肚里还有个孩，卖胎盘吗？男人怀有没有胎盘？他七八糟想了一圈，手上已经给邱晓琳发了短信说借钱的事。公司里关系好的同事不少，但都没有好到可以借钱的地步。

“你能借我钱吗？”

窦泽一秒也没有犹豫，直接了删除键。

窦源去扔完垃圾，看到正站在楼里等她的窦泽，弟两人心照不宣的走到安全通那里，才开：“爸那里刚了一万块住院费，前两天检查也得七七八八了……你也知，当初为了南南的病，家里房卖了，我那里存款也不多，你看看，有没有朋友可以先借钱……”

他确实需要回去，钱的事还没落实，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那里有三万块存款，你把账号给我，今天下午去银行打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