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nong1，临窗竹影和着斜照下来的月光映入窗扉。

伶舟选zuo了个梦，梦没了下文，他便也跟着醒了，扶着床栏坐起shen，便觉着shen侧之人也跟着动了动，心上不由一jin，连呼xi也放缓几分，侧tou看去，就见郗鉴正侧枕着枕tou，半眯着眼睛看他。

“可是吾压到玉山的tou发了……”伶舟选叹了口气，说着便要将shen子往榻边挪去。

郗鉴却摇了摇tou，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一贯清冷的声线因为方才睡醒挂着淡淡鼻音:“不曾，离破晓还有些时辰。”

伶舟选心里烦闷，原是不大睡得着的，却还是顺着郗鉴的意思躺下，便被那人轻轻揽进怀里，手搭在伶舟选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

君主鼻尖抵着郗鉴的锁骨，丝丝白梅寒香将他包裹在内，感受到这人安抚稚子一般的动作，便不由得轻笑出声:“吾今岁便二十有四了……”

郗鉴没应声，手指兀自夹着伶舟选脑后chang发从发gen顺着后背一路捋至发尾，是极轻柔的安抚动作，不知是不是方才的梦境作祟，感受着shen后阵阵yang意，伶舟选没来由地觉着鼻子酸涩，又屈起shen子往郗鉴怀里钻了半寸。

“玉山对吾可有过怨恨?”

“怨天家什么?”郗鉴语调如常，手上动作却是在将这个问题消化过后罕见地顿了顿，而后继续捋着，并未回答。

“怨吾轻易许诺，怨吾言而无信。”

郗鉴降生之时正逢郗氏式微，又居嫡居chang，若无意外，老国公百年以后，他便会是下一任家主，新靖国公，shen世注定郗鉴必须背负郗氏兴衰chang大，两岁开始识文断字，七岁便能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大族族规浸run，十三岁已是名冠京城之谦谦君子，礼仪行止无一不合乎大家风范，值得世人称dao一声前路璀璨光明。

老国公无疑也是这样想的，他要郗鉴考取功名，他要郗鉴封侯拜相，他要郗鉴带领全族走向兴盛。

所以，趁着gong里适龄皇子挑选侍读的空子，郗鉴也一并入了gong，如今回想起来，伶舟选觉着这怕是老国公这辈子所zuo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原因无他，郗鉴被指给了彼时尚在姑苏养病的废物皇子，一个自百日起便被连夜送出皇城的皇子，一个从未在群臣面前lou过面的皇子，与众皇子们一同去学gong读书不成，就连归期都成了个问题。

傍晚淡烟弥漫，酒后微醺，两人倚着酒楼朱栏远望，河中半满春水微微闪动，家家屋瓦皆在雨影之中，伶舟选高举酒盏，醉意上tou。

他不求二人能如书中侠客一般江湖浪迹，快意恩仇，只允诺郗鉴再不被名为“氏族”之囚笼所困，活出自己的活法。

如今想来却只觉得可笑得jin，许诺之人又何尝不是那笼中囚鸟？

“……”

月色匿进nong1厚的云层，竹影斑驳，拥着自己的人良久不曾有过动静，伶舟选仰起tou，轻轻吻上郗鉴的下ba:“吾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