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磬来到江南殷府上的时候，正值秋末。他早听闻殷衣今年自年后一直病到如今，看样子也不知能不能挨过冬天，心知是见一面少一面了，才jiao代好京城事务，一路南下来见他大哥一面。
他不是首次造访，对府中dao路也清楚得很，到了府上也不叫下人跟着了，一人往殷衣院子里去。
殷磬晓得殷雀一定是在殷衣屋里的，特地在院门口吩咐下人通报，见着殷雀开了门出来，才装模作样地对殷雀唤了声“二哥”。
殷雀这么多年一直跟这位嫡亲弟弟不对付，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dao：“进去看他罢。”
才踏入房门，便听见殷衣扬声笑dao：“磬哥儿来了？”
殷磬已过而立，距离第一次同殷衣相见也过了十几年了，殷衣却仍喊着旧称呼，仿佛殷磬仍是那个还不够他肩膀高的少年人。
“是，我来看看大哥。”他连忙进到里间，见到殷衣半靠在床tou，气色尚好，“大哥的病怎么样了？”
殷衣已然不年轻了，然而依然很好看，连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是旖旎的。他和殷磬关系也很亲近，便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最近还好，只是一直病着，不大出来走动罢了。”
“不用担心我，”他弯着眼慢慢dao，“大不了不过一死——”
“大哥！”殷衣说着轻松，殷磬却听得皱起眉，不由出声打断，勉强提起笑，扯起些旁的话题。
殷衣顺水推舟地聊起其他事情，大bu分时间都是微笑着听殷磬讲，偶尔才应上一两声。说着说着，殷磬突然住了口，他握着殷衣泛着凉意的手掌，万分艰难地开口问dao：“……大哥，你同我老实说，你的病究竟……”
殷衣迟疑半晌，突然偏过tou掩chun剧烈地咳起来，好不容易停了，放下袖子，殷磬眼尖地望见一片血色，惊得整个人都说不出话。他拉过那被染红的袖子，哑然半晌，却听殷衣缓缓dao：“你都……看到了。”
他这时候不笑了，沉下眉目便显出冷肃和掩不住的悲意，“若是真的……”
“若是真的，挨不过冬日……”他喃喃dao，突然攥jin了殷磬的手，转过tou牢牢盯着他，“记得，替我照看好殷雀。”
“你都同那小子说了些什么？”
殷雀掀开床帘，自觉地爬上床，将殷衣抱进怀里。他还是斤斤计较着殷衣独自面见殷磬的那么chang时间，不大高兴地开口dao：“那小子走时脸色那么难看，连招呼都不跟我打。”
“说了些闲话。”殷衣弯着眼依偎在殷雀怀中，小心藏起染了血的那片袖子，好笑dao：“我们俩都是糟老tou子了，你还吃什么飞醋呢？”
“哥哥太好看了。”殷雀侧过tou吻一吻殷衣的额tou，腆着脸dao：“反正哥哥最喜欢的还是我，对不对？”
“对。”殷衣难得没有嫌她rou麻，笑着应了一句，“只喜欢你。”
所以——只担心你。
他突然就有些笑不出来，怔怔地看着殷雀依旧ting秀的侧脸。偷看正好被人抓了个正着，殷雀扳过他的脸，挑眉dao：“哥哥怎么了？看我看入迷了？”
“是——你好看，莫不是不准人看了？”殷衣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伸手环住殷雀的腰shen，将脸埋在他肩窝chu1。他故意转移话题dao：“外tou的锦鲤都喂过了么？”
“知dao哥哥上心，我亲自喂了。”殷雀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殷衣的chang发。他明明只比殷雀大上一岁，却不知比殷雀早了多久白tou，此时一tou银丝披散在shen后，殷雀却还只是有一些零零星星的白发。
殷衣又漫不经心地说起些府内事务，殷雀也都一一应了。殷衣出了阵神，还是低声dao：“去唤苏并沉过来吧。”
“哥哥怎么了？”殷雀分明察觉到他话中掩饰不住的不安，他扳过他下ba，仔细观察他神情，“是殷磬那小子说了什么，还是——”
“不是。”殷衣笑了一笑，抓着袖子的手jin张得几乎痉挛，“是我有些tou昏了，想问问苏并沉……”
“哥哥，”殷雀沉声打断dao，“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先同我说么？”
殷衣仰起脖颈望着他，慢慢便笑不出来了，闭了闭眼才勉强dao：“真的无事……”
殷雀与他相chu1了将近四十余年，那会不知dao他在想什么，他拉过那只殷衣想藏到shen后的手，一下便看到袖子上的一片殷红血迹，他不由xi了一口气，半天才开口：“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几日开始的。”殷衣自暴自弃一样放弃了抵抗，他依在殷雀shen上，颓唐地叹息一声，喃喃dao：“愈近冬季，愈严重了。”
殷雀也不知dao该说什么了，哑然半晌，突然起shen想要下床：“我去找苏并沉！”
殷衣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有气无力地笑：“找他有什么用。”他忍不住一样，眼尾红通通的，好似下一刻便要忍不住地hua下眼泪，“药也喝了大半年了，半点起效也无……”
殷雀张口yu言，只是又被殷衣打断了。
他说：“殷雀，我只是……舍不得你。”
两人相对无言，殷衣又慢慢接dao：“左右我是好不起来了，我只盼着以后你还能好好的……”他偏过tou又轻轻咳了两声，终于又笑起来，“先前还托了殷磬，让他照看你……”
殷雀静静凝视他，动作轻柔地拥jin他，哑声说：“我不要他照看，哥哥若是不放心我，就自己来guan着我。”
“胡闹。”殷衣拍拍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就算不是这个冬日，那下个冬日，下下个冬日呢？我这副shen子，能陪得了你多久。”说至最后，他也不知是说给殷雀听还是说给自己听dao：“能伴你到如今，我已十分满足。”
“哥哥——”
“好了，”殷衣摸摸他鬓边星星点点的白发，“我们……也算是白tou到老了吧？”
万千言语皆沉寂。殷雀再说不出其他什么，houtou发苦地搂jin了殷衣，闭眼应了一句：“……嗯。”
时近冬季，殷衣的咳疾愈发严重。殷磬照例是每日都来探望的，这日同殷衣聊了些杂七杂八的，好不容易逗得殷衣脸上有了些真心的笑，殷磬才告了退，来到院里。
殷雀在靠在廊边喂着鱼，见他出来，远远地仰tou示意，却见殷磬停下脚步，低tou喊了他一声“二哥”，是要和他chang谈的架势。
殷雀望了他半晌，终究抬手喊他：“过来吧。”
锦鲤到了冬日都懒得动作，殷雀漫不经心地盯着池里一条红色锦鲤，低声问：“哥哥有话托你对我说？”
殷磬yu言又止，点tou又摇tou，沉声dao：“大哥要我看着你……”
“放心，”殷雀话里听不出悲喜，“我不会另寻他人。”
殷磬摇摇tou，“你明知大哥不是担心这个。”他说，“大哥说，他走后，你千万千万……不要随他而去。”
“今天怎么……这么迟才进来？”殷衣勉强支起shen，撑在被褥上的一截手腕瘦得让人心惊，“殷磬那小子，又对你胡说八dao了吧？”
“什么胡说八dao，”殷雀圈jin那截手腕，低声反驳dao：“那不都是哥哥嘱咐他的话么？”
“……”殷衣挑一挑眉，突然认真dao：“既是如此，你可要牢牢记住。”
殷雀不作声了，十足的消极反抗模样，抱着殷衣不肯抬tou。
“你怕什么呢？”殷衣摸摸他的后颈，“我……在下面等你，等到你百年之后，我们再一起投胎。”
殷衣絮絮说了一阵，停了一会儿，才缓缓笑dao：“你还欠我下辈子……可别忘了还我。”
殷雀眼眶酸痛，静默许久才接dao：“好……下辈子上天入地，我也找着你。”
殷衣心愿已了一般，低低笑出声，只一阵便弓着背咳起来，愈演愈烈，咳得满面都是泪，血泪都liu在殷雀xiong前的衣裳上。
殷雀拍着他的背，似有预感一般看着他攥jin被角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怀中人便没了声息，那只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他jin闭双眼，牢牢抱着怀中人，那样jin，似乎要rong入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他不是首次造访，对府中dao路也清楚得很，到了府上也不叫下人跟着了，一人往殷衣院子里去。
殷磬晓得殷雀一定是在殷衣屋里的，特地在院门口吩咐下人通报，见着殷雀开了门出来，才装模作样地对殷雀唤了声“二哥”。
殷雀这么多年一直跟这位嫡亲弟弟不对付，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dao：“进去看他罢。”
才踏入房门，便听见殷衣扬声笑dao：“磬哥儿来了？”
殷磬已过而立，距离第一次同殷衣相见也过了十几年了，殷衣却仍喊着旧称呼，仿佛殷磬仍是那个还不够他肩膀高的少年人。
“是，我来看看大哥。”他连忙进到里间，见到殷衣半靠在床tou，气色尚好，“大哥的病怎么样了？”
殷衣已然不年轻了，然而依然很好看，连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是旖旎的。他和殷磬关系也很亲近，便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最近还好，只是一直病着，不大出来走动罢了。”
“不用担心我，”他弯着眼慢慢dao，“大不了不过一死——”
“大哥！”殷衣说着轻松，殷磬却听得皱起眉，不由出声打断，勉强提起笑，扯起些旁的话题。
殷衣顺水推舟地聊起其他事情，大bu分时间都是微笑着听殷磬讲，偶尔才应上一两声。说着说着，殷磬突然住了口，他握着殷衣泛着凉意的手掌，万分艰难地开口问dao：“……大哥，你同我老实说，你的病究竟……”
殷衣迟疑半晌，突然偏过tou掩chun剧烈地咳起来，好不容易停了，放下袖子，殷磬眼尖地望见一片血色，惊得整个人都说不出话。他拉过那被染红的袖子，哑然半晌，却听殷衣缓缓dao：“你都……看到了。”
他这时候不笑了，沉下眉目便显出冷肃和掩不住的悲意，“若是真的……”
“若是真的，挨不过冬日……”他喃喃dao，突然攥jin了殷磬的手，转过tou牢牢盯着他，“记得，替我照看好殷雀。”
“你都同那小子说了些什么？”
殷雀掀开床帘，自觉地爬上床，将殷衣抱进怀里。他还是斤斤计较着殷衣独自面见殷磬的那么chang时间，不大高兴地开口dao：“那小子走时脸色那么难看，连招呼都不跟我打。”
“说了些闲话。”殷衣弯着眼依偎在殷雀怀中，小心藏起染了血的那片袖子，好笑dao：“我们俩都是糟老tou子了，你还吃什么飞醋呢？”
“哥哥太好看了。”殷雀侧过tou吻一吻殷衣的额tou，腆着脸dao：“反正哥哥最喜欢的还是我，对不对？”
“对。”殷衣难得没有嫌她rou麻，笑着应了一句，“只喜欢你。”
所以——只担心你。
他突然就有些笑不出来，怔怔地看着殷雀依旧ting秀的侧脸。偷看正好被人抓了个正着，殷雀扳过他的脸，挑眉dao：“哥哥怎么了？看我看入迷了？”
“是——你好看，莫不是不准人看了？”殷衣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伸手环住殷雀的腰shen，将脸埋在他肩窝chu1。他故意转移话题dao：“外tou的锦鲤都喂过了么？”
“知dao哥哥上心，我亲自喂了。”殷雀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殷衣的chang发。他明明只比殷雀大上一岁，却不知比殷雀早了多久白tou，此时一tou银丝披散在shen后，殷雀却还只是有一些零零星星的白发。
殷衣又漫不经心地说起些府内事务，殷雀也都一一应了。殷衣出了阵神，还是低声dao：“去唤苏并沉过来吧。”
“哥哥怎么了？”殷雀分明察觉到他话中掩饰不住的不安，他扳过他下ba，仔细观察他神情，“是殷磬那小子说了什么，还是——”
“不是。”殷衣笑了一笑，抓着袖子的手jin张得几乎痉挛，“是我有些tou昏了，想问问苏并沉……”
“哥哥，”殷雀沉声打断dao，“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先同我说么？”
殷衣仰起脖颈望着他，慢慢便笑不出来了，闭了闭眼才勉强dao：“真的无事……”
殷雀与他相chu1了将近四十余年，那会不知dao他在想什么，他拉过那只殷衣想藏到shen后的手，一下便看到袖子上的一片殷红血迹，他不由xi了一口气，半天才开口：“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几日开始的。”殷衣自暴自弃一样放弃了抵抗，他依在殷雀shen上，颓唐地叹息一声，喃喃dao：“愈近冬季，愈严重了。”
殷雀也不知dao该说什么了，哑然半晌，突然起shen想要下床：“我去找苏并沉！”
殷衣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有气无力地笑：“找他有什么用。”他忍不住一样，眼尾红通通的，好似下一刻便要忍不住地hua下眼泪，“药也喝了大半年了，半点起效也无……”
殷雀张口yu言，只是又被殷衣打断了。
他说：“殷雀，我只是……舍不得你。”
两人相对无言，殷衣又慢慢接dao：“左右我是好不起来了，我只盼着以后你还能好好的……”他偏过tou又轻轻咳了两声，终于又笑起来，“先前还托了殷磬，让他照看你……”
殷雀静静凝视他，动作轻柔地拥jin他，哑声说：“我不要他照看，哥哥若是不放心我，就自己来guan着我。”
“胡闹。”殷衣拍拍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就算不是这个冬日，那下个冬日，下下个冬日呢？我这副shen子，能陪得了你多久。”说至最后，他也不知是说给殷雀听还是说给自己听dao：“能伴你到如今，我已十分满足。”
“哥哥——”
“好了，”殷衣摸摸他鬓边星星点点的白发，“我们……也算是白tou到老了吧？”
万千言语皆沉寂。殷雀再说不出其他什么，houtou发苦地搂jin了殷衣，闭眼应了一句：“……嗯。”
时近冬季，殷衣的咳疾愈发严重。殷磬照例是每日都来探望的，这日同殷衣聊了些杂七杂八的，好不容易逗得殷衣脸上有了些真心的笑，殷磬才告了退，来到院里。
殷雀在靠在廊边喂着鱼，见他出来，远远地仰tou示意，却见殷磬停下脚步，低tou喊了他一声“二哥”，是要和他chang谈的架势。
殷雀望了他半晌，终究抬手喊他：“过来吧。”
锦鲤到了冬日都懒得动作，殷雀漫不经心地盯着池里一条红色锦鲤，低声问：“哥哥有话托你对我说？”
殷磬yu言又止，点tou又摇tou，沉声dao：“大哥要我看着你……”
“放心，”殷雀话里听不出悲喜，“我不会另寻他人。”
殷磬摇摇tou，“你明知大哥不是担心这个。”他说，“大哥说，他走后，你千万千万……不要随他而去。”
“今天怎么……这么迟才进来？”殷衣勉强支起shen，撑在被褥上的一截手腕瘦得让人心惊，“殷磬那小子，又对你胡说八dao了吧？”
“什么胡说八dao，”殷雀圈jin那截手腕，低声反驳dao：“那不都是哥哥嘱咐他的话么？”
“……”殷衣挑一挑眉，突然认真dao：“既是如此，你可要牢牢记住。”
殷雀不作声了，十足的消极反抗模样，抱着殷衣不肯抬tou。
“你怕什么呢？”殷衣摸摸他的后颈，“我……在下面等你，等到你百年之后，我们再一起投胎。”
殷衣絮絮说了一阵，停了一会儿，才缓缓笑dao：“你还欠我下辈子……可别忘了还我。”
殷雀眼眶酸痛，静默许久才接dao：“好……下辈子上天入地，我也找着你。”
殷衣心愿已了一般，低低笑出声，只一阵便弓着背咳起来，愈演愈烈，咳得满面都是泪，血泪都liu在殷雀xiong前的衣裳上。
殷雀拍着他的背，似有预感一般看着他攥jin被角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怀中人便没了声息，那只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他jin闭双眼，牢牢抱着怀中人，那样jin，似乎要rong入骨血之中，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