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你还得叫我一声师。”

角内收而尾上扬，重睑平而狭长，收尾清淡的一挑，像写意墨画上恣意的一笔，叫这一双无端多几分峻峭的神韵。而更让沈朝颜不愤的是，这人明明是个郎君，怎得一对睫生得又黑又密？这麽垂着的时候，竟能映火sE阑珊的一汪浅虹。

言讫广袖一甩，转便走了。

“别只吃糕，喝粥呀。”沈朝颜说着话，将盒里其他的糕一并取了来。

“哦？”谢景熙挑眉，指尖一动，将印着“京记糕”的一面翻向沈朝颜，叹到，“郡主好手艺。”

“……”沈朝颜一噎，乾笑两声，目光落在手边那盅鲜鱼粥上，转移话题：“那你尝这个粥，这个粥也是我亲自的。”

谢景熙看着那双潋灩的眸，最终端起鲜鱼粥，小地喝起来。也不知谢景熙是秉承着“不言寝不语”的君之风，还是单纯就不想搭理沈朝颜，这顿饭他吃得很是沉默。

书舍空，只有晚霞寂寥地映下他一个人的影。编书修订这麽无趣，她那样坐不住的人，恐怕早就没了耐心。

谢景熙没理她，她便又得寸尺地往前挪一寸，见他没有躲，才笑着说下半句，“不如我们一人说一个，对方不知的，关於自己的秘密？”

“谢寺卿！”沈朝颜笑着跟他挥手，小跑两步便跃至了谢景熙跟前。

实在躲不掉，他也只能视而不见，自顾从书架上取来律学所典籍的目录，一页页地查起来。

“……”谢景熙无语，心想这人还会替他安排。然而他实在不想与她再纠缠，只：“臣是编修典籍不是教学，郡主若想治学，该去律学所找博士或直讲。”

“那後面为什麽又不学了呢？”谢景熙问得面无表情。

心里某不知名的弦被拨动了一下，她忽然对前的人了兴趣，连带他的过去都想探听。於是沈朝颜支肘撑着，懒散散地往案上一靠，半笑着：“话说我两也算是拜过一半堂的夫妻，这几个月相下来，好像对彼此的过去还是一无所知。”

“我知我知。”沈朝颜打断他的话，笑：“陛下告诉我，你今日会在弘文馆帮忙编修律学典籍，好巧，陛下也让我来帮忙了。”

他r0u着酸胀的眉心，也实在不知自己方才抬的那一刻，到底在期待什麽。谢景熙燃案上的烛火，又起推开了书案一侧的监窗。

“啊？”沈朝颜瞪着，倏尔一弯，找补到，“不知没关系，你教我就行了。”

谢景熙先是一怔，而後便自嘲地笑了。

不等谢景熙推拒，一只气氤氲的白玉碗，就被递到了他跟前。

沈朝颜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她一路小跑地跟着，到了律学所储藏典籍的书舍，不谢景熙愿不愿，自己先一紮了去。毕竟国监不是大理寺，谢景熙不能用“妨碍公务”之名把人给叉去。

日西斜，渐渐的落没了影儿，浅月升上来，像一个淡淡的指甲印。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谢景熙放下手里的书卷，这才想起那个陪着他枯坐多时的人。

“啊、啊？哦！”张龄回神，当即顺推舟：“确实，老夫这边还有诸事未议，恕先失陪。”

“你看！”她邀功似得将手里的东西拎起来，笑得眸晶亮。

谢景熙讪讪地撇开脸，目光一错，落到她手上提着的一个盒——红漆竹材的质地，四四方方的一个，有两层。

茶气氤氲，墨香弥漫的书室静谧，沈朝颜两手指拎着茶盏，歪看向旁那个执笔的侧影。

四目相对，谢景熙怔忡，只觉那簇刚才燃的烛灯似乎燃在了他心里，莹莹跃动、不止不休……

认识这麽久，沈朝颜也是现在才发现，谢景熙竟然生了双好看的凤。

谢景熙蹙眉，垂眸问到，“那郡主可知《大周律》分为几卷？分别是什麽？”

谢景熙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对沈朝颜揖到，“臣还有公务在，先行告退……”

沈朝颜从隔扇门来，将盒里的东西逐一摆上两人面前的案，：“这都是我专程的，你看，鲜鱼粥、白切面、羊r0U汤、胡桃糕、鲜r0U包、葱油包、素面包……”

谢景熙蹙眉盯着前的事，并不相信，“这些都是郡主亲自的？”

书舍里没有更漏，也不知现下是个什麽时辰，院里那株槐树的影被稀薄的月sE拉长，将那月门都遮了一半。恍惚间，一个素白sE人影从门下行来，树影和月光都被她搅。

沈朝颜到底是受过沈傅的教导，对於这治学之还是心存几分敬畏，跟着谢景熙来之後，便找了个地方坐着，老老实实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为。

月华和火sE织，映成他脸上清冷的柔雾。

“嗯对！”沈朝颜，半不心虚，甚至夹起一块胡桃糕给谢景熙说：“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当着老师的面被翻旧账，沈朝颜到底觉得面上挂不住，於是转看了看还在怡然自得听闲话的张祭酒，委婉问到，“听说国监弘文馆近来在大量修撰典籍，张祭酒想必是很忙的吧？”

“诶～张祭酒慢走！”不等谢景熙说话，沈朝颜赶抢白。

两人目送那个白sE的影行远，胳膊上的那只手终於松了些。

一旁的张龄虽然看不见，但也少不了幸灾乐祸的无动於衷，笑嘻嘻地听这对冤家拌嘴。

“……”方才还得意的沈朝颜被问的一噎，心这人真是愈发地会装无辜了。还能是因为什麽不学的？当然只能是……太难了啊。

烛火盈盈，虫鸣星稀，月亮升上来，盒里的东西也慢慢见了底。有监生担心夜里谢景熙没有，便支起一个小泥炉，在上面温了壶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