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你父亲能劝劝他。”
“显而易见,他们分别具有一个高尚神王和一个尽职王妃应拥有的一切美好品德。”
“……还好听见你这话的只有我。”萨麦尔的嘴角抽了一下,拉开椅子站起身,“我得走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现在这个处境,路西菲尔,大家宁愿窝在地下积灰也不想到外面去。”
路西菲尔目送着他离开,他把门合上,烦躁地蹲进黑暗里。浑身上下忽如其来的轻松感让他极端不适应,他用羽翼包住头,把几根有些干枯的羽毛拔出来扔掉;就在他想趁着没人好好地辱骂一番时,门板忽然毫无道理地再次敞开了,巨响声吓得他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他转过头,看见萨麦尔出现在门口,后者似乎在几分钟内耗尽了体力,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嵌在门框里,气喘吁吁,表情里有种突如其来的惊惧:“你的父亲,他,他——你快去,他——”
路西菲尔怔了一下:“他又怎么了?”
“他们说他杀人了——都在巴力神殿那,他们马上就要——就要——”
他像一阵风似的刮出大门,急促的脚步回荡在空寂的拱廊里,完全无视身后萨麦尔不知所措的目光。那身他刚刚换好的室内长袍并不是为快步行走设计的,然而他还是走得飞快,袍脚随步伐翻滚如急浪打过青石地面。
没叫你顺利到这种地步,他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咒骂,该死的。
路西菲尔沿着近道走,翻过花园里的矮月桂树丛,披风带出一簇簇的叶子。他目之所及,所有装饰都带着混账巴力那种刻意的浮夸风格,阳光从回廊和庭院的立柱之间泼洒在墙壁上,大理石板则将光线反射回他眼里,让他更加暴躁。正殿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两个侍卫一脸讥讽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他们手里举着长矛,戴着头盔,看起来像两尊被偷来的石狮子:“您大可不必急着现在进去,天使长,兴许审判完毕后您还能替您的父亲多担几份罪责。”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这两头下等生物来次真正的审判。”路西菲尔吼道,一拳砸在了那个说话的士兵脸上,他立刻向后跌倒,脑袋撞在了花坛上。另一个被吓到了,犹犹豫豫地用矛尖对向路西菲尔,被他踢在肚子上,倒地呻吟不起。路西菲尔抢了矛就要捅进那个倒霉蛋的眼睛里,手腕却被人在半空中抓住。他回头一看,是萨麦尔赶了上来,后者汗湿的鼻尖上粘着一片树叶,看起来狼狈不堪。
“路西菲尔,”他说这话时语气急促,却诚恳得令人不寒而栗,“殿下那里已经够麻烦了,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给他增加横生枝节的可能。”
“如果你是我,你就会在那对姘头的鞋底下做一辈子的奴仆。”路西菲尔甩开萨麦尔的手。此时门内响起了一片滚雷似的嘈杂声,他走到门前,一脚踹了进去。
里面的人比他想象得还要多,外面一圈卫兵穿戴着金光闪闪的铠甲头盔,里面一堆祭司则裹着尸衣似的白色长袍。后者见到他们,声音逐渐收敛,一个靠近走道的红发侍女朝他发出嘘声,她的脸颊涂满脂粉,白得几乎像块石灰。两三个穿盔甲的年轻男子往后退了两步,互相交头接耳,然后用手按住了剑鞘。
他们往前走,已经做好了再次被强行拦截的准备,但诡异的是,直到王座跟前,都再无人干预他们的行动。拨开最后一群捂着口鼻带着轻蔑神情为他们让路的老头,路西菲尔看到了中央空地上的、像朵花的花蕊一样被人群簇拥着的他的父亲,但这朵花蕊显然没有他应有的地位:他看上去是被临时抓捕过来的,只裹了一件看着就叫人发冷的睡袍,双膝跪在比他的体温更凉的石头地板上,裸着足踝,垂着头颅,像个精致的冰花瓶一样面无表情。他的面前是一具用白布裹起来的人形东西和坐在上方王座上的巴力,一排乌泱泱的神使站在王座后面,看着路西菲尔的样子都好像是他亲手谋杀了他们的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