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韶正翻了个shen，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单上，像是一片发光的河liu，他没来由地想起严郁，严郁也像一条河liu。
当这条河liuliu经他的面前，他便忍不住地踏进去，然后随波逐liu。
沉沦是注定的事情。
他开始回忆那个夜晚：严郁的吻是炽热的，落在他的后颈他的脸颊，严郁的手臂有力，像是铁钎一样锢住他的腰；而他是成熟后接近糜烂的多zhiputao，把所有的糖分和酸涩都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一滴不剩。
那之后的他大抵只剩下一张干瘪的外pi。
温存后，他沾满白灼的tui还在打颤发麻，严郁弓着背，把脸埋在他的xiong口，问，你为什么爱我。声带的震颤透过嘴chun传达到xiong口的pi肤，他的心口发麻。
不是孺慕、不是喜欢、是爱。
什么是爱呢？赵韶正摸着严郁有些扎手的短发，望着空中的某一个虚无的点发愣。
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经常想，什么是爱。
书籍里、电视剧里、课本里，没有哪里清楚地解释说明过这个词语。
赵韶正因此不懂什么是爱，但是他无端地认定，自己是不被爱的。
他是沉默文静的孩子，但是又倔强固执得让人tou痛。
那个时候，赵丽莉不guan他，邻居议论他的shen世对他指指点点，学校里，老师只关注他的成绩，那些同学们则是对他敬而远之。
他想，这些人里，他能爱谁呢？答案是无人可爱，于是便只能爱自己。
爱自己的yin沉。
爱自己的丑陋。
爱自己的孤僻。
爱自己的执拗。
爱自己所有不被人爱的bu分，爱那颗空dangdang的、一无所有的心。
然后在某一天，这所谓的爱分崩离析。
那是太平常的一天了。
赵丽莉不知是工作还是约会，彻夜未归，他自己起床，zuo了早饭，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赵丽莉从一个男人的黑色轿车上下来。她醉醺醺的，nie了nie赵韶正的脸，说，宝贝要听老师的话哦。
对门的邻居脸色难看地大力关上了门，发出震天响的声音。
赵韶正想，他当然听老师的话，无论被欺负多少次，只要老师讲一句，你是好学生，别计较学习外的事，他便乖乖地闭嘴。
无论是作业被丢掉还是校服被扔进水里。
每一次，他站在办公室里，站得笔直，明明是受害者，却要面对老师一次次的叹息。
走廊上的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讨论最近很火的，说起那个故事里的英雄从天而降。赵韶正被英雄这个词稍微绊住了脚步，但也是略作停顿，很快就又正常地走过，女孩子们的声音在他走近的一瞬间压低，在他走后又雀跃地上扬。
他无所谓，却还是忍不住分神想象所谓英雄的存在。
有点可笑，把自己的可悲人生寄希望于一个强者偶发善心的施舍。
会幻想英雄拯救的自己也应当归属于肤浅可笑的人群。
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赵韶正有一张老照片，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从何chu1得到的，好像是家里的某个抽屉或者橱柜的角落。
照片上是一张和赵韶正分属两个极端的、肆意飞扬的脸。
他对着镜tou比胜利手势，脚下踩着一颗足球，神气十足得好像是踩着一颗小小行星。
照片里的小男孩把这张照片连同他的胜利一起送给了一个叫zuo小putao的小孩。
赵韶正觉得那是给自己的。
没有原因，无端笃定。
问起母亲，赵丽莉却只当作是画报上的广告照片，认不出那张脸。
“chang大了应该ting帅的，那时候估计我就认识了，”赵丽莉呵呵地笑，说完又好似不经意提起，“你觉得孤单吗？想要个哥哥吗？”
如果是照片里的那个小哥哥的话，赵韶正是想要的，但是他很小的时候就足够min感，能嗅到平淡话语下的真心。
赵丽莉不希望从他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于是他顺从地摇tou，说，妈妈，我不想要哥哥。
反正我也不需要人保护。
因为我会自己爱自己，自己保护自己。
走进教室，打闹的同学从他shen边经过，狠狠地用手肘撞了他的手臂，课本落在地上，又被不知dao谁的脚踩了出现黑色的脚印。
看着那个痕迹，他没说什么，只是捡起来打算拍拍干净，却又受了好几个人的横冲直撞。
打闹的男孩们嬉笑着说对不起啊，没什么真心。等看清楚是他的脸，又凑到一起，嬉笑着不知dao说了什么话。
赵韶正觉得耐心已经到尽tou——shen呼xi之后还是没说什么，转shen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的面孔，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上课了，铃声敲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椅子上被用五零二粘牢的尖锐的图钉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崩坏了。
那个勉强建立起来的对自己的爱。
周围的同学，尤其以他的同桌为首，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图钉细chang尖锐，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椅子一侧，明显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们当然不是想把他弄伤把事情闹大，他们就是拿定了主意，懂事的优等生不会作出任何扰luan课堂纪律的事情。
在那些人的设想里，他应该是勉强地坐在椅子一角，半边shen子悬空，却还要坐得笔直，聚jing1会神地听讲。
就算告诉老师，因为对象是沉默寡言的赵韶正，多半也只是一句怎么又是你给打回来，对那些始作俑者ding多是一顿训斥或者几份检讨，毕竟是毕业班，升学率比什么都重要。
“赵韶正，怎么还站着？”素来严厉的数学老师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周围传来同学压抑的窃笑声音。
赵韶正面无表情地屈shen——却没有坐下，他把手掌狠狠地按在了其中的一颗图钉上面，尖端穿破pirou几乎要在他手心上开出一个dong来。
不远chu1有个女生捂着嘴发出了惊呼。
同桌呆滞地望着他。
他平静地站起来，举起鲜血淋漓的手掌。动作端正，正如同他每一次回答问题一样。
“老师，有人在我椅子上放图钉。”就像是每一次念出标准答案一样。
该是爽快的。班主任失去了年度评优的资格，为首作luan的同学被记了大过，赵丽莉跑到学校闹了一场，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赵韶正站在树影下，远远地听着同桌念检讨书的声音。
晨间的清风chui得人昏昏yu睡，听说，那个男孩子在旗台上，检讨书都拿不稳、眼泪都liu下来了。
为什么不是感到大快人心，而是觉得心里很空呢？赵韶正不清楚。
那之后的日子好像也没多少改变。
被无视的、被嫌弃的、被敬而远之的，就是他的人生。
那是中考完后的tou一天。赵丽莉依旧不在家。天气闷热，空调又坏了。赵韶正的tou发被汗水打shi，成了一缕一缕的黏在额tou上。
他换了洗过的蓝白色校服出了门。在yang光下不过走了几分钟，洗衣粉的清香味就被烈日冲散，膨胀的空气里是被高温灼烧过的水泥地的味dao。
前往游泳馆的路途不近不远，走到一半，shenti里的水分就已经蒸发不少，hua溜溜的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这时候，路边小摊上的冰西瓜就尤为地诱人。
红色的瓤，碧绿的pi，锋利的切面上还带着几滴晶莹的zhi水，月牙儿似的西瓜块一牙一牙地排开，最边上的位置是半边gun圆的西瓜。
赵韶正在摊前站定，手上的零钱还没来得及递给老板，就被一拨闹嚷嚷的少年挤到边上去。为首的男孩大大咧咧dao，“老板，西瓜全要了！”
何宽真是从很早以前就讨人厌。
老板不安地看了赵韶正一眼，比那些少年矮小得多的小孩没有什么要退让的意思，倔强地站在摊子前，nie着钞票的手伸得笔直。
“我要那一块。”他说。
何宽看了他一眼，和个小pi孩计较实在是有失风度，但要让他zuo好人他也不乐意，刚想恃强凌弱以大欺小一下呢，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胳膊。
“喂，何宽，欺负小孩算怎么回事？”
多年后，赵韶正回忆起来，只记得一件事——严郁那时候就已经英俊得格外出挑了。
“傻了？”严郁以为他被何宽那gu子liu氓气吓到了，装了几片西瓜到袋子里，把塑料袋的提手挂到小孩手上的，dao，“哥哥请你吃。”
他笑得散漫，那双微微狭chang的眼睛里漏一丝光，落在赵韶正眼里，比yang光还晃眼。
严郁的手比赵韶正大得多，骨节明显，碰到赵韶正手指的时候，小孩明显惊了一下。
因为自己心tiao得很快。
赵韶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严郁他们后tou，快过ma路的时候，何宽撞了撞严郁的胳膊，示意他往后看。
严郁侧过脸，扫了那孩子一样。
赵韶正突然生出些勇气，小跑过去，把手心里nie着的浸出汗的五块钱sai到严郁的手心里，快速地说，“给你钱。”
然后不敢再看严郁的脸，tiao下人行dao，就要越过斑ma线。
但还没来得及走上一两步，就被人勾住了后领子。同时一辆mo托车从眼前呼啸而过。
严郁说，“看着路啊，小孩。”
当这条河liuliu经他的面前，他便忍不住地踏进去，然后随波逐liu。
沉沦是注定的事情。
他开始回忆那个夜晚：严郁的吻是炽热的，落在他的后颈他的脸颊，严郁的手臂有力，像是铁钎一样锢住他的腰；而他是成熟后接近糜烂的多zhiputao，把所有的糖分和酸涩都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一滴不剩。
那之后的他大抵只剩下一张干瘪的外pi。
温存后，他沾满白灼的tui还在打颤发麻，严郁弓着背，把脸埋在他的xiong口，问，你为什么爱我。声带的震颤透过嘴chun传达到xiong口的pi肤，他的心口发麻。
不是孺慕、不是喜欢、是爱。
什么是爱呢？赵韶正摸着严郁有些扎手的短发，望着空中的某一个虚无的点发愣。
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经常想，什么是爱。
书籍里、电视剧里、课本里，没有哪里清楚地解释说明过这个词语。
赵韶正因此不懂什么是爱，但是他无端地认定，自己是不被爱的。
他是沉默文静的孩子，但是又倔强固执得让人tou痛。
那个时候，赵丽莉不guan他，邻居议论他的shen世对他指指点点，学校里，老师只关注他的成绩，那些同学们则是对他敬而远之。
他想，这些人里，他能爱谁呢？答案是无人可爱，于是便只能爱自己。
爱自己的yin沉。
爱自己的丑陋。
爱自己的孤僻。
爱自己的执拗。
爱自己所有不被人爱的bu分，爱那颗空dangdang的、一无所有的心。
然后在某一天，这所谓的爱分崩离析。
那是太平常的一天了。
赵丽莉不知是工作还是约会，彻夜未归，他自己起床，zuo了早饭，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赵丽莉从一个男人的黑色轿车上下来。她醉醺醺的，nie了nie赵韶正的脸，说，宝贝要听老师的话哦。
对门的邻居脸色难看地大力关上了门，发出震天响的声音。
赵韶正想，他当然听老师的话，无论被欺负多少次，只要老师讲一句，你是好学生，别计较学习外的事，他便乖乖地闭嘴。
无论是作业被丢掉还是校服被扔进水里。
每一次，他站在办公室里，站得笔直，明明是受害者，却要面对老师一次次的叹息。
走廊上的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讨论最近很火的，说起那个故事里的英雄从天而降。赵韶正被英雄这个词稍微绊住了脚步，但也是略作停顿，很快就又正常地走过，女孩子们的声音在他走近的一瞬间压低，在他走后又雀跃地上扬。
他无所谓，却还是忍不住分神想象所谓英雄的存在。
有点可笑，把自己的可悲人生寄希望于一个强者偶发善心的施舍。
会幻想英雄拯救的自己也应当归属于肤浅可笑的人群。
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赵韶正有一张老照片，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从何chu1得到的，好像是家里的某个抽屉或者橱柜的角落。
照片上是一张和赵韶正分属两个极端的、肆意飞扬的脸。
他对着镜tou比胜利手势，脚下踩着一颗足球，神气十足得好像是踩着一颗小小行星。
照片里的小男孩把这张照片连同他的胜利一起送给了一个叫zuo小putao的小孩。
赵韶正觉得那是给自己的。
没有原因，无端笃定。
问起母亲，赵丽莉却只当作是画报上的广告照片，认不出那张脸。
“chang大了应该ting帅的，那时候估计我就认识了，”赵丽莉呵呵地笑，说完又好似不经意提起，“你觉得孤单吗？想要个哥哥吗？”
如果是照片里的那个小哥哥的话，赵韶正是想要的，但是他很小的时候就足够min感，能嗅到平淡话语下的真心。
赵丽莉不希望从他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于是他顺从地摇tou，说，妈妈，我不想要哥哥。
反正我也不需要人保护。
因为我会自己爱自己，自己保护自己。
走进教室，打闹的同学从他shen边经过，狠狠地用手肘撞了他的手臂，课本落在地上，又被不知dao谁的脚踩了出现黑色的脚印。
看着那个痕迹，他没说什么，只是捡起来打算拍拍干净，却又受了好几个人的横冲直撞。
打闹的男孩们嬉笑着说对不起啊，没什么真心。等看清楚是他的脸，又凑到一起，嬉笑着不知dao说了什么话。
赵韶正觉得耐心已经到尽tou——shen呼xi之后还是没说什么，转shen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的面孔，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上课了，铃声敲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椅子上被用五零二粘牢的尖锐的图钉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崩坏了。
那个勉强建立起来的对自己的爱。
周围的同学，尤其以他的同桌为首，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图钉细chang尖锐，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椅子一侧，明显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们当然不是想把他弄伤把事情闹大，他们就是拿定了主意，懂事的优等生不会作出任何扰luan课堂纪律的事情。
在那些人的设想里，他应该是勉强地坐在椅子一角，半边shen子悬空，却还要坐得笔直，聚jing1会神地听讲。
就算告诉老师，因为对象是沉默寡言的赵韶正，多半也只是一句怎么又是你给打回来，对那些始作俑者ding多是一顿训斥或者几份检讨，毕竟是毕业班，升学率比什么都重要。
“赵韶正，怎么还站着？”素来严厉的数学老师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周围传来同学压抑的窃笑声音。
赵韶正面无表情地屈shen——却没有坐下，他把手掌狠狠地按在了其中的一颗图钉上面，尖端穿破pirou几乎要在他手心上开出一个dong来。
不远chu1有个女生捂着嘴发出了惊呼。
同桌呆滞地望着他。
他平静地站起来，举起鲜血淋漓的手掌。动作端正，正如同他每一次回答问题一样。
“老师，有人在我椅子上放图钉。”就像是每一次念出标准答案一样。
该是爽快的。班主任失去了年度评优的资格，为首作luan的同学被记了大过，赵丽莉跑到学校闹了一场，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赵韶正站在树影下，远远地听着同桌念检讨书的声音。
晨间的清风chui得人昏昏yu睡，听说，那个男孩子在旗台上，检讨书都拿不稳、眼泪都liu下来了。
为什么不是感到大快人心，而是觉得心里很空呢？赵韶正不清楚。
那之后的日子好像也没多少改变。
被无视的、被嫌弃的、被敬而远之的，就是他的人生。
那是中考完后的tou一天。赵丽莉依旧不在家。天气闷热，空调又坏了。赵韶正的tou发被汗水打shi，成了一缕一缕的黏在额tou上。
他换了洗过的蓝白色校服出了门。在yang光下不过走了几分钟，洗衣粉的清香味就被烈日冲散，膨胀的空气里是被高温灼烧过的水泥地的味dao。
前往游泳馆的路途不近不远，走到一半，shenti里的水分就已经蒸发不少，hua溜溜的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这时候，路边小摊上的冰西瓜就尤为地诱人。
红色的瓤，碧绿的pi，锋利的切面上还带着几滴晶莹的zhi水，月牙儿似的西瓜块一牙一牙地排开，最边上的位置是半边gun圆的西瓜。
赵韶正在摊前站定，手上的零钱还没来得及递给老板，就被一拨闹嚷嚷的少年挤到边上去。为首的男孩大大咧咧dao，“老板，西瓜全要了！”
何宽真是从很早以前就讨人厌。
老板不安地看了赵韶正一眼，比那些少年矮小得多的小孩没有什么要退让的意思，倔强地站在摊子前，nie着钞票的手伸得笔直。
“我要那一块。”他说。
何宽看了他一眼，和个小pi孩计较实在是有失风度，但要让他zuo好人他也不乐意，刚想恃强凌弱以大欺小一下呢，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胳膊。
“喂，何宽，欺负小孩算怎么回事？”
多年后，赵韶正回忆起来，只记得一件事——严郁那时候就已经英俊得格外出挑了。
“傻了？”严郁以为他被何宽那gu子liu氓气吓到了，装了几片西瓜到袋子里，把塑料袋的提手挂到小孩手上的，dao，“哥哥请你吃。”
他笑得散漫，那双微微狭chang的眼睛里漏一丝光，落在赵韶正眼里，比yang光还晃眼。
严郁的手比赵韶正大得多，骨节明显，碰到赵韶正手指的时候，小孩明显惊了一下。
因为自己心tiao得很快。
赵韶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严郁他们后tou，快过ma路的时候，何宽撞了撞严郁的胳膊，示意他往后看。
严郁侧过脸，扫了那孩子一样。
赵韶正突然生出些勇气，小跑过去，把手心里nie着的浸出汗的五块钱sai到严郁的手心里，快速地说，“给你钱。”
然后不敢再看严郁的脸，tiao下人行dao，就要越过斑ma线。
但还没来得及走上一两步，就被人勾住了后领子。同时一辆mo托车从眼前呼啸而过。
严郁说，“看着路啊，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