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身份不一般,作为上位者这么照顾一个资质平平的孩子,对他敞开怀抱,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是杀个人而已”难道他会这么说吗?凡宿的一颗心微微颤抖起来,毫无归属的迷茫充斥在他胸膛。
“你是想要我安慰你吗?”凡宿在心里模拟乌有光的语气,身体却感受到乌有光扣住他的后背。
大概是从未被如此冒犯过,乌有光回抱他的手有些僵硬。然而凡宿紧紧地抓住这细微的回应,声音变得莫名哽咽起来。
见他这幅凄凄惨惨自怨自艾的小样子,沉默了半响,乌有光俯下身,嘴巴凑到凡宿耳边: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声音夹杂着一点假惺惺的温情,凡宿听出来了,但不想离开。他本也不打算留一个好印象,此时的他又急需一点莫名的慰藉。
乌有光不问杀了谁,也不问什么时候杀的。凡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更加厚重的血腥味好像弥漫在他的四周。
他不得不回忆起来,“他比我高一个头,头发散开来粘在他脸上……”
“…他跪下来的时候到你的哪?”
“他…”凡宿咽了口口水,艰涩道:“仰着脖子…不,我坐着,他和我平视……倒下去。”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凡宿抬头。乌有光唇角勾着一个浅浅的笑,他执起凡宿的手,仅仅只是手指一环就扣住凡宿的手腕,“你是这么刺进去的吗?”
抓着凡宿的手掌很快地带着手腕往前一划,又缓缓退回。
凡宿眨了眼想否认,但张了张嘴,话语好像方才的那颗石头,掷出去化为齑粉:“……我”
只是他心念一动,敛何便飞出去,他的手没触及到半分皮肉绽开的感受。
但他不能说出来。
乌有光耐心地注视着他:“那你下次要把剑握紧一点了。”
“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他有呻吟吗?牙齿摩擦得硌咔响…?”乌有光的声音里有一种游刃有余的魔力。
“唔……”凡宿低头,转过身背靠乌有光的胸膛,“他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血流出来,细细碎碎……”
1
“黏糊糊的。全都是红色的印子……”
“接下来,你站起来,俯视他。他是什么表情?”
“我看不清,头发黏在一起,挡住了。”凡宿说,“我看不到。”
“然后呢?”凡宿反问,他直视乌有光。
乌有光伸手遮住凡宿的眼睛:“然后,你想不起来了。你就此忘记了他。”
月光透过指缝斜斜照射在凡宿眼睛里。他的脸上浮现哑然的神色,内心却放松不少。
其实也没什么。对于幻境里那些细节,早就在他血液上涌时肿胀着模糊了,回忆起来,像一场梦。
“哦……”他轻轻挣开怀抱,咽下喉咙中莫名出现的干涩,“好,好。”
凡宿刚要离开,就被乌有光拽住后领转过身来。温热的手指擦过他的唇,他被塞了一颗丹药。
“小孩,你的汗沾到我身上了。”乌有光说出这句话时,凡宿觉得他一贯威严神秘的逼格都掉了不少,又变成了那个泡茶都要自带茶叶的家伙。
1
“既然已经进了山门,我便不能在你身边了。今夜以后,你在岚藏山不会过得比别人好。”
说得好像他之前受到什么特殊的优待似的。
但丹药里浓郁的灵力气息让凡宿舒服得像吸了猫薄荷的猫。他回味似的咂咂嘴,全身都沉浸在这种被暖流包裹的快感中。
“下次别再靠得那么近。”
再回过神来时,凡宿望着乌有光站过的那片白沙,已然空落落的,全然看不出方才站了一个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