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心慌之下他颤抖的手松了两分力。“你能不能说句话。”

“……哥哥。”程和声音喑哑。这是他从方才起第一次这样喊程祯。他神躲闪，不敢直视弟弟的目光。

想必……只会比今日的那杯酒更苦千百倍吧。

下一秒，一个笨拙却轻柔的吻落在了程祯颤动的睑上。又一个，落在角。脸颊、下颌，再在另一侧，冷冰冰的，徒劳地试图将泪珠与悲伤一并化在这份温存里。最后一个，印在程祯压抑啜泣时咬得发的上。

程和缩在哥哥的影里，低低垂着，挣扎中扯的发丝凌，咬着下说不话。怨愤之下的豪言壮语虽说得响亮，程祯的心里实际早已动不宁，程和的沉默让他更猜不弟弟此刻的心思，抑或是下一秒的反应。

“……是吗。”程和也不知在答他哪句话，地吐两个字，双目发直，动作僵地扬起右手，扇了哥哥一个绵无力的掌。“这下……是替娘亲打的。”

明明打得不足三分力，掌心接哥哥脸颊的不光烧在表上，那像足了妖气的毒蛇，沿着他手臂的血脉盘绕而上，、，程和被燎得快要窒息。上的每一寸骨都失了控，四肢百骸他动弹不了毫厘。

享的新婚酒由程祯自斟自饮了一夜。酒是好酒，可任它是何佳酿，喝到后来，沾到酒都不再觉得甜，只泛起无尽的苦味，却总也苦不过程和在婚宴上敬他的那一杯。程祯饮尽最后一滴仍未至夜半，两壶正好使他微醺却不足以酩酊，对着窗外朦胧的月，他有些后悔晚上因心中丑恶又见不得光的愧而有意避开了弟弟的目光。

程祯半蹲着本就重心不稳，即使程和本没用多少力，惶恐不安的内心在听见弟弟提起两人故去的母亲时止不住地发虚，竟是让他的脸被扇至一侧，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慌之中去扶床的矮柜不仅没能稳住形，反倒将上的青瓷瓶一并带落，刺耳的脆响划破屋内诡异的寂静。

惊悸中他抬，清泪不断从程祯红得发的眶落，沾长睫，至他的下颌，悬悬坠。

“骂我也好，打我也罢，”他蹲下来，哀求般仰看着发愣的弟弟。“只求你不要今后都这样不理我了，行吗？”

程祯哭了。

程和拿自己里衣纯白洁净的袖拭哥哥手心淌的血，将衣带解下来缠住伤免得碰灰。他想像往常一样责备哥哥不小心，对自己的不惜，一想到是自己将人扇倒又哽住，无话可说。然而零星两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接着是三四滴，而后再也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珠串般洒了一地。

“……你明明说好，不生哥哥的气的。”程祯的手脱力地下。他自己也知这辩驳有多苍白无力，试图拿相比之下微不足的言来威弟弟原谅他大逆不的恶行。

若有一天，自己也要笑着敬他一杯喜酒，再目送他与另一人共度房烛夜，又该作何心情？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神地盯着空空如也的白釉杯底。

从他意识到自己目之所及、心中所想之容得下弟弟一人起，他就知会有这样一天，但这份情从未如此刻令他作呕。

“……别哭了。”他说，然后搂住程祯随着泣音发抖的肩，侧脸贴住哥哥的被泪濡的脖颈。

他想跪下来歉，求弟弟原谅自己，忘记自己所说所的一切。他想逃跑，逃山林，崖谷中，回到的墙之后也好，只要不用见到弟弟对他失望又憎恶的表情。但他不敢撒手，他怕一旦松开，程和就会因为羞恨夺门而，再也不他的弟弟，来世也不愿与他相见了。

可是为什么，既往所读的万卷书中白纸黑字写得简明直白的理，他却忽然不懂了？为什么这般违逆他所信奉的一切的情，放在程祯上，他不仅无法到气忿，甚至还荒谬地想替哥哥向天求情？

程祯摔倒后就没有动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良晌，程和才凝滞地转过去看他。他仍穿着那日二人去青霄寺时的那青长袍，一手撑在一地纷中，隐隐有血从向下扣着的掌中渗。只这一，就解了程和上沉如枷锁的封印，他疾步到哥哥前半蹲下，抓过他的手察看。果然被锋利的碎片划开一，汩汩鲜血顺着被握住的臂腕淌下，程和的指间，浸了玄玉手串的绳结。

程和像没听见似的，没有丝毫反应。仍垂着，窗中透过来的风拂动几缕碎发。

他见到自己婚娶，是什么反应呢？

“你说我疯了，是，”程祯猛地站起来，两人的低落差调转，他的左手压在弟弟的肩上，只有薄薄一层的骨硌得他手心生疼。“我早知自己疯了。可这是我能选的吗？若非你执意，本也不想把这丑陋的内里揭开给你看。我如何不清楚你的脾？我不能再清楚了，知这等逆天而行的恶心事必然会惹你不快，可是那又能如何？只二十年都教我藏得快要肝寸断了，难不成还能藏一辈，最后再一言不发地带坟里去吗？！”

他想不该如何理解，该如何应对，即便是以为自己今后都将半不遂时也没有这般无助。他知自己该愤怒，该对两人过往相时程祯怀着的心思到反胃，该逃跑，若他不知悔改甚至该与哥哥断绝关系。

几名侍郎侍女闻声赶来，询问是否了什么事，程祯甚至无力起，只坐在一地碎瓷片中搪过去，将他们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