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双手指在他背后尚且完好的皮肤上轻轻一碰,指尖果不其然地感受到了湿润的触感,他收回手,五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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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双说道:“你流血太多,如果止不住,到了后半夜,你会失温而死。”
白鹤行:“我……”
“我去找一下外面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草药。”段小双打断他,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我不认识止血的草药长什么样。”
“你摘了之后给我看看,我认得。”
段小双在外面找了一圈,摘了七八种青青绿绿的草和叶子,白鹤行只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段小双只好丢了重新去找,来回奔波好几趟,还摘了重复的回来。
他往崖底东西两边去找,踩着碎石去揪叶子,手指紧紧扣着石头边缘,稍有不慎就会摔下来,高度只有一人高,但是下面全部都是尖锐的石块,段小双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
在采草药的过程中,他顺带观察地形,试图找到一条可以落脚攀爬的道路,在他心里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出路的念头。
段小双拍拍手上的灰,歇了一会,将那一大把叶子放到一边,开始搬石头。
他手臂有一道不算深的刀伤,血已经结了痂,但搬了几块石头后,那一条伤口肉里就开始抽着疼,血痂边缘又开始流血,他只能暂且放弃,转而去试着踩在刚刚垒起来的石头阶梯上往上攀了几步。
等他段小双回头看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攀了近一丈高,他心跳得极快,忍不住吞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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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就不止需要巧劲儿,更多的是需要力气,段小双目前没有办法做到,他只好沿着原路退回来,抱起那一把草叶往回走,打算下次再来试试。
白鹤行见他身上沾了厚厚一层灰,右手臂多了新鲜的血迹,担忧道:“发生什么事了?”
段小双避重就轻道:“没事,摔了一跤。”他将东西递过去,示意白鹤行看看哪一种是能用得上的。
白鹤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指了指左边,“那个,绿色的一丛,是三七,还有……这个,艾草。”
段小双拿起艾草,笑道:“这个在那边有一大片,你有救了,白将军。”
他又去摘了许多,将其捣烂,对白鹤行道:“是我帮你敷还是你自己来?”
白鹤行脸上一热,发觉面具挂在脸上,才舒缓语气道:“我自己来吧。”
段小双看了他一会,见他只是动作慢,却并不影响敷药,遂放下心来,转身继续去垒石头去了。
晌午已过,阳光正毒辣,段小双多数时候都要半眯着眼睛,看着石头垒高,几乎不费什么力便能攀爬到一丈高,希望近在眼前,段小双几乎感觉不到血流如注的手臂在疼。
他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和白鹤行的目光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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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双心里生出一股浓厚的愧疚感,没什么由头,令他回避了白鹤行的目光。
白鹤行身体佝偻,手臂撑在一颗枯萎的树干上,唇色苍白,毫无血色,他极力压制,但身体还是疼的颤抖,明明才敷的草药,可伤口还是在流血。
“你……”段小双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白鹤行缓缓一眨眼,轻声道:“我以为你出事了,所以来看看……”
白鹤行敷完草药想要请求他帮忙为自己的后背上药,抬起头才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便等了一等,时间久了就有些担心,想到他之前说摔了一跤还流了血,心里一急就直接找了过来。
其实远远就看到了他在忙碌着什么,看到越走近越能猜到他想做什么。
白鹤行心道,这无可厚非,也是人之常情,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相互救了对方一命,也没有义务强求对方留下,更何况我之前还表露出对他的怀疑,兴许伤了对方的心才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但是我也没有想要事后算账啊,怎么就非要走这么快呢,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血都要流干了,人也快要死了,还要将我一个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不是刚和我说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受伤的吗,又忘了么,有点伤心……漂亮的女人会骗人,漂亮的男人也一样!
他思绪纷飞,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来之前取下了面具,现在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他站了一会,背后的伤口有点疼。
段小双看着他身后,血迹滴落了一路,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知是怎么撑着走过来的,看到他试图独自离开,心里又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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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双本来还很坦然,想着二人本就没什么关系,白鹤行救了他,他也回报了,按理说应该两不相欠,他即便现在立刻转身走了,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但是他脚下像是生了根,每每要张口,一碰到白鹤行受伤的目光,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段小双心里叹口气,扭开脸,心想,真是作孽,一个大将军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人?
像小狗一样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