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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有条路通往幸福的家

你也想要幸福,对吧。

我也想。

在等待金水去售票窗口买票的时候,费小霜迷迷瞪瞪地靠在车站的椅子上睡着了。他zuo了一个悠远的梦,梦里他还在曾经的那家洗衣店,那是他们三人以前共同的家。

黑dong窄小的厨房,唯一的一只老旧冰箱似乎是永远关不jin的,虚心地掩着里面偷偷渗漏出的啤酒瓶反she1的微光。厕所的洗手台上,三只褪色茶杯。ma桶圈裂开形成两个脏兮兮的半圆弧,ma桶盖子上却贴满了费小霜最喜欢的粉色的水钻贴纸。拼在一起的两张小床,枕tou下压着手语书,直到现在费小霜还是时不时翻看,因为有些高难度的表达还需要他学习……

夏天,zuo完爱,三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shi淋淋热辣辣的,像刚下一场煮沸的雨。小床太热,可是买个风扇都是额外的预算,金彪这个铁公ji一mao不ba,他总是否决费小霜的提议,说,矫情什么,忍忍夏天就过去了……

在梦里,三人甚至有时候不约而同地迷惘地想到,说不定这就也是一zhong幸福。

毕竟,谁规定幸福必须怎么怎么样了?

金水把他从幸福的梦里喊醒,费小霜这才rou了rou眼睛,恍恍惚惚地,跟着他往车站的方向走。

而车站的另一边,江心则带着一批便衣民警追了上来。

︿︿︿︿︿︿

费小霜呆呆地牵着金水的手,呆呆地望着车展前火红的宣传标语:

“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为幸福的人生zuo准备!”

他一下有些被chu2动,迷惘又感伤的。迷糊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牵着陈阿兰的手,他忍不住说:

“妈,这些都是真的吗?”

金水回tou,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绿pi火车ma上就要到站,费小霜攥jin了金水的手。他想,这一来,就是真的亡命天涯了。

然后他忽然看到了铁轨对面一个熟悉的shen影。

黑色的pi夹克上绣着一朵白的雪花。

江心显然也望见了他,那zhong意外的欣喜、转而又变成离奇的痛苦。意外的,江心没有继续追上来,这是他作为警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失职。他的双脚被钉死在地上,他知dao自己无法追上费小霜。

他们两个亡命徒站在轨dao的那边,江心一个人站在轨dao的这边,这样窄的轨dao,却把他们分成了两列截然不同的风景,不同的世界,火车像野兽般呼啸而过。

费小霜直直地看着江心,直到他被金水拉上火车的时候,他还从车窗里张望着曾经的爱人。

江心忽然抬起手,跟他挥了挥。

费小霜jinjin地闭上眼睛,忍不住泪liu满面。shen边是金水,眼前是江心,touding是他母亲在虚空中的无尽呼唤。

你也想要幸福,对吧。

我也想。

在火车加速之前,费小霜忽然挣开金水的手,义无反顾地从车上tiao了下去。

︿︿︿︿︿︿

我希望这是一场残酷的梦,梦醒之后,我依然回到那个幸福的家。

费小霜在自己的贴纸本上这样写。

“老板人在吗?给看下裙子能不能改咯。”

费小霜应了一声,合上本子拿上pi尺跑了出去。

“老板你家生意好好喔,约了很久才排到我。”爱美的两个台湾女孩子跺脚跟他抱怨,“听说这样的款式只有你这里能改,我可是大老远跑来……”

费小霜一边跟客人说说笑笑,一边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下chang宽尺寸。

“哎,老板不是本地人吧?来市里开店多久啦?”

“不是本地的,”费小霜笑,“跟爱人一起搬来的,爱人是本地人。”

“啧啧啧,秀恩爱……”女孩子们摇着耳朵上两枚大大的金属圆环,也笑了,到底八卦,又问,“爱人是干什么的呀?”

费小霜便有些不好意思地:

“是警察。”

“唷!难怪!”虽然不知dao难怪个什么劲儿,但就是很难怪就对了。

“警察的话呢,一天到晚不顾家的,我前任就是警察,然后,拜拜咯。”

费小霜抬起眼,收起pi尺和图纸、裙子,笑dao:

“他也忙,但对我很好。”

夏天郁郁葱葱的树叶格外闪亮,像是大自然爱收藏这些华丽丽的金灿灿的贴纸似的。

费小霜刚把店面的卷帘门拉上,就感到后面一个熟悉的shen影扑上来,把他高高地抱了起来。

“哎呀!你天天这么闹烦不烦!”费小霜佯装生气的喊起来。

江心却没抱够似的,把他放下也还是腻歪上来,他那警官制服又不透气,叫费小霜怪热的。

“一天没见,也不想我!”江心拉着费小霜的手,小孩子似的晃来晃去,“我都伤心了!”

费小霜便靠着他的胳膊使劲儿捶他,“想,想得你心都要碎了!”

两人你来我去地闹腾一番,江心这才问:

“哎,晚上吃什么?西餐?中餐?”

“又下馆子?回家吃吧。”费小霜dao,“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

然后他忽然想到,今天好像是金水出狱的日子。

“金水他……还好吧。”费小霜问江心。

江心下意识地扣jin了费小霜的手,点了点tou。

“放心吧,我叫认识的同事关照着他呢,他是防卫过当,轻罪,在里面不会受很多苦的。”

费小霜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终究是对不住金水了。

你也想要幸福,对吧,金水。

我也想。

“他出狱之后肯定能幸福的,”费小霜出神地喃喃dao,“他救了我一命,上天不会亏待善良的人……”

江心jinjin搂着费小霜,两人朝着金灿灿的街dao上走去。

夏日树木的nong1重yin翳里,一双眼睛jinjin地盯住了费小霜。

眼下的三颗泪痣,在他入狱后不知怎的,很快就消失了一颗。

金水从yin影中走出来,默默地望向费小霜走过的那条yang光明媚的路。

他希望这是一场残酷的梦,梦醒之后,他依然回到那个幸福的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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