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凳,凳上一盏油灯,床上躺着一个人。听到声响,那人咳嗽两声,轻声唤道:“福儿先吃……爹爹不饿……”
“唔唔……爹爹,叔叔……叔叔……”
许是又疼起来,床上那人痛苦呻吟着,阿福哭着扑到他爹身上,轻轻揉着他的腿,企图减轻他的痛苦。
刘安忙上前查看,这才看清,床上之人大概三十左右,极瘦,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右腿被布缠着,隐隐还有些血迹。
他举止僵硬,似连翻身都不能。
刘安拆下那些布料,之下赫然是一截白骨,戳在皮肉外,触目惊心。
“发生过何事?你是如何受的伤?”
刘安未带医箱,也无趁手材料,只从身上摸出几瓶常备药先擦洗伤口,又用干净布料草草绑了。
见床上之人闻声又要起来,只得劝止说:“我是和顺堂大夫,莫要激动。”
“大……大夫……救……救救我……救救我……大夫……”
床上人像是抓到根救命稻草,一时间力气贼大,刘安被抓的一踉跄,眼见就要扑到那人身上,被裴天启一拉,才勉强稳住身形。
“是跌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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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天启不痛不痒,他在军中见识多了,经验老道,一眼便瞧出端倪。
刘安顿了顿,只听床上人又唤:“大夫,救我!”
刘安只得再次安慰,时过半旬,才了解事情原委。
原来这人叫严丁,是长街潘员外家的长工,在做工时不慎摔断了腿,潘员外打发了点银子让他去看病,只可惜,那银子还未暖热便叫人偷了。没了银子,严丁看不起病,只得在家养伤。
平时父子两相依为命,这会儿父亲倒下,严福只能自个儿去找吃的。
“小孩儿乖巧,就是年纪小,爱哭。”
严丁让严福给两人磕头,若没有他们,他们两父子怕是要饿死在这破草屋里。
刘安笑笑,边为严丁诊脉,边说一些宽慰的话,又开了方子,准备去抓药。裴天启拦住他,抽出那方子交给暗处的手下,冷哼一声:“多此一举。”
刘安苦笑着摇头,眼底尽是温柔:“我幼时受的恩情,怕是得传下去,才不会辜负当初刘府的救命之恩。”
刘安拿了药,又为严丁做了矫正。待一切安置妥当,又给了严丁一些钱,让他伤好之后将房子补补,找份正经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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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丁千恩万谢,一一应了。
临走时,严福拉住刘安衣角,小小脸上满是不舍,“叔叔何时再来?”
刘安蹲下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叔叔三日后过来,你乖乖在家,照顾好爹爹。叔叔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
严福小脸上立时绽开花,重重点头应是。
裴天启早在刘安交代严丁时就出了屋子,此刻正倚在篱笆墙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原是陪人出来游玩,没想到倒拖着人跟着自个儿办事。
刘安自觉有愧,遂向裴天启赔礼。
裴天启倒是不计较,只冷哼一声说:“你也不怕是骗子,还是刘大公子有钱,想做好人给人看?”
刘安只笑不语。
裴天启见敲不出一个字来,便觉自己猜中了,心中更是看他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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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似早已习惯他的冷嘲热讽,也不为自己辩解。来东市原本是想看他出洋相,结果闹自个儿心中不爽,裴天启二话不说,拂袖而去。
刘安这才松下口气,也不知是否太过紧绷的缘故,回到刘府时隐隐有了风寒征兆,果不其然,后半夜又烧起来。
浑浑噩噩了几天,期间刘颂过来,差了大夫来瞧,也看不出是何端倪。粗略服了些驱寒暖体的药,到第三日,人清醒了些,又赶着去看严家父子。
严福从日头这头等到那头,眼见着就要落山了,要见的人还未来,隐隐便噙上了泪。直到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才撒丫子跑出去,正好与刘安撞了个满怀。
刘安手上的油纸包掉在地上,严福扑在他怀里哭。
“唔唔……叔叔……叔叔你终于来看阿福了……”
“乖,不哭。”
刘安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型,他捡起地上的油纸包,打开,是桂花糕还有麦芽糖。小孩儿闻到香气,眼泪汪汪看着他。
“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