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启轩的背弓起来,用力地搓了搓眼睛,手上力气大得仿佛能搓掉一层皮。他挂断了手机,紧接着把脸牢牢按在了手掌里,隔了一会儿,很突然地哭了一声。
之后的声音都被他吞回了喉咙里,从指缝之间漏出微微的哽咽声。因为强行抑制着声音身体发抖,只有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姿态在不明所以的路人看来兴许滑稽又难看。
镜头离了一段距离拍他的侧面,一点也看不到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脸庞。但却拍到从掌心里有眼泪顺着他的手腕流了下来,一路滑到衣袖里。
场外也一片寂静,这段戏本来应该可以分成几个镜头剪辑起来的,但一口气从病房里拍完了。藩建树没敢喊停,从在走廊上时他就紧张地抬起胳膊制止旁人发出声音,一直到现在还僵在那没落下来,看样子他自己都忘了。
不知怎的,现场很多人在摄像机背后眼睛也湿润了。第一个忍不住的是造型组的一个女生,捂着脸默默跑走了,怕自己哭出声音被收录进去。
“卡!”藩建树匆忙喊了一声,脸上又欣喜又担心。欣喜是没想到江启轩短短一天状态竟然调整得这么好,这一场戏绝对不需要任何后期,从各方面来说都完美无缺。担心的事他觉得江启轩状态调整得可能有些过了,他很年轻,藩建树担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出戏。尤其是见喊了“卡”后江启轩还在原地一动不动,藩建树连忙让场助和郑由过去扶他起来。
郑由很容易被带动情绪,更何况是看到他江哥的表演,想起自己老家的爹妈,这会儿自己都眼泪鼻涕满脸的了,听到藩建树一喊这才回过神来,擦了一把赶紧跑上前去。
“江哥,江哥?你没事吧?”郑由晃了晃江启轩,见他还是不起来,慌了神。
“还……还好……”江启轩刚才隐约听到藩建树喊停了,但一时间眼泪好像停不下来,而且从昨天晚上起没怎么吃东西,他觉得身体里好像水分都干枯了,即便睁开眼睛擦掉阻碍视线的泪水,好像依旧眼前发黑。
郑由想起来江启轩没吃东西,又很可能昨晚一整宿没睡觉,他怀疑江启轩很难自己站起来,赶忙叫剧组找多几个人来帮忙把江启轩抬到休息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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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建树听郑由嚷嚷才知道江启轩这么乱来,急忙让人把他运走,又赶忙叫医生来剧组给他看看情况。
“怎么了?没事吧?”
因为从病房里走出来到最后这一幕是一镜到底,进了病房的张静丽和躺在病床上的腾宏强两人留在原地,没看到这边的情况。喊“卡”后发现走廊尽头那边闹哄哄的,连忙赶来后才发现江启轩因为哭戏太入戏外加昨天休息不好,一时间似乎意识模糊了。
两位演员忙要去休息室看,藩建树摇摇头说先不要打扰他休息,两人想想也是,收住了脚步。
腾宏强想着自己刚才看到江启轩的发挥,的确比起昨天变了许多。他也是有孩子的人,虽然孩子还没有那么大,但他刚才看到江启轩那种愤怒又委屈的眼神,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当时是真的作为一个父亲心疼了。
他下意识想收起伪装的刺,展示出父亲本能的慈爱一面。还好他没完全忘记剧本,及时刹住了。腾宏强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怎么会有剧本里这么别扭气人的父亲呢。
不一会儿医生来了,江启轩被扶进休息室躺了会儿已经好多了。医生看了看,说他这是没吃东西低血糖了,又正好赶上换季,熬夜后免疫力下降有些低烧,静养两天就好了,没有其他健康方面的问题。
听了这话郑由才松了口气,他后悔万分,今早就该硬着头皮逼着江启轩吃饭的。万一江启轩真的出了什么好歹,陈一哲都能手刃了他。
“没什么大事。”江启轩哑着嗓子道,时隔不知道多少年哭成这样,他觉得有些怪异,说话声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眼睛也有点肿。
“你还说没大事,江哥,你刚才坐都坐不住往旁边倒下去,真的吓死我了。”郑由说这话时还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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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都担心成这样了,还哭了?”江启轩笑道。
郑由眼睛红红的,揉了揉道:“这倒不是,担心是担心,但我还没胆小到那个份上!是刚才你演的太好了啊,我一路看着你们拍摄,哎,就想到我家那老头子了,实在忍不住眼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