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胡茬刮干净。”
他无措地按照我的指示剃了胡子、夹直头发、甚至修了眉毛。我看着镜子里的他,一股混合着狂喜与恐惧的情绪从我的大脑流到我的心脏,再流向我的四肢。我的父亲正站在我面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求你们了,我会还钱、我不会报警的,只要你们放——”
“好久不见,爸爸,不抱我一下吗?”
瑞文不想靠近我,但生父露出了那种“你敢让她伤心我有你好看”的表情,像只保护幼崽的母兽一样呲牙咧嘴,挥舞着从我手中接过去的刀。于是瑞文慢慢地、别扭地用双臂环住我的肩膀,落枕似地别着头。他轻声叫了我的名字。
汹涌的回忆几乎把我击倒在他的脚下。那么多的爱和恨——实际上,我从未分清过我对养父究竟是哪种情感,它们同样炙热、同样引人疯狂——冲刷过我的身体,我的脑子一下被填满了,但同时我又什么都没有想。
瑞文见我不动作,迟疑地松开手。他的目光在我和生父之间反复跳跃,然后他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那么,现在,我可以……我可以走了吗?”
他软弱而谄媚的脸像一记重锤打醒了我。养父从来不会向我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是那么熟悉眼前男人的五官,可每一块肌肉的轻微动作所导致的神态却让我毛骨悚然。就像人在看到模仿人脸的物体时总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意识到它们的非人特质,我从幻想和回忆中清醒:他不是我的父亲。
“你还差得远呢!”我大叫,指甲嵌进自己的头皮,在疼痛与羞愤中宣判了对这个赝品的惩罚,“我得把你变成爸爸,你必须得变成他,你这个假货!你是假货!”
瑞文惊恐地夺路而逃,但我把他丢进了地下室。没有灯光、没有窗户、塞满了尸体的地下室。他嘶吼着让我放他出去,拍着门,然后因为摸到了尸体腐烂破碎的肢体而尖叫起来。我站在门外,命令他变成我心目中父亲的模样。我不给他吃饭、不让他上厕所、也不给他任何光源,他的喊叫很快就变成了哭泣,辱骂也改为低声下气的哀求。不论他怎么哀号怎么抓挠门板,我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我的父亲是什么样的。我不在乎他的死活,只有我的父亲能从那个地下室里出来。
没有水没有光的两天就击溃了他的精神。我能听到他四处摸索寻找生路,但他无路可逃,只能跳进我的怀抱,我的捕兽夹……他的身体随即也缴械投降,于是我把休克的他拖了出来。
我喂了他糖盐水,让他醒过来。他睁眼看到我便嘶哑地惊叫起来,我对着他的肚子来了一拳。他从剧痛和谵妄中回过神,虚弱地扑向我,抱着我的双腿请求原谅,我把他踢倒在地,踩着他的脖子。学聪明点,忘了我怎么教你的了?我冷笑,越来越用力。他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了,只能含着泪水费力地摇头。我收回脚,让他重获呼吸的自由。是去死还是当我的父亲?我问他。
他弓着背,又吐又哭地转过头面对我,然后他那张可悲可恨的脸被重塑成我不能更熟悉的样貌。我恨你,你这恶魔。我的父亲说。
我全身颤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我也恨你,噢,爸爸,我也恨你!我笑得喘不上气,猛地抱住他的头,用力地咬住他的嘴唇。他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一点都不好吃,只能尝到腥臭,身上的衣服也因为汗和排泄物而黏糊糊地泛着臭味。但我紧紧地箍着他的身体,用力地又舔又咬他的嘴巴,直到连他的舌尖都被我咬破。我的嘴上都沾了他的血,而他的血可不能冷却我的疯狂。
“那是我第一次法式深吻男人的嘴。”她说。
我不自然地回答:“我很确定法式深吻不是那样的。”
“是吗?就像这样……”她抬起被铐住的双手,将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横在嘴唇前,舌头灵活地探进两指间的缝隙中,水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