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系列指定总受周映年
概要：赶在封锁前，白相把周映年和梁佑宣送出了皇城。
ma车经顺德、开封，向南往荆楚驶去。
即便象牙塔事先差人打点好各方关系，这趟车还是被拦下了两次。天子盛怒之下，ba望重金悬赏或尽忠于朝廷命令的人就显得太多了。
隔着一层门帘，卫兵盘查的声音近在耳边，梁佑宣蜷缩在棉被里努力控制颤抖的幅度，脑中恐惧得阵阵嗡鸣，几乎听不清周映年如何作答。
如果事先对好的陈词不足以打消怀疑该怎么办？冷汗在面ju下liu淌。他恐慌于如此下去易容会不会失效，一旦卫兵掀开门帘……
他无法承受回到那间bi1仄小室的后果。只要一回望那片散发nong1香的厚重帷幔，他就被无形之力扼住了咽hou。尝过自由的滋味，从前的日子更加显得一刻也无法忍受。
狭小安静的空间激发各zhong黑暗的恐怖回忆，几乎把他bi1疯。直到ma车重新辘辘地行进了不知多久，他才醒觉周映年已坐回了车厢。
即便dai着一张陌生的面ju，那人嘴角勾起的淡笑依然令人心安。梁佑宣尽量不着痕迹地往他shen边靠了靠。
贴过来的shenti细细地发着抖，周映年伸臂揽过，让人把tou搁在自己大tui上，柔声安抚他闭上眼睛，睡一觉就离京城很远了。
梁佑宣依然抑制不住一路下行的预想，即便此刻逃离牢笼，难dao周映年能庇护他一辈子吗？他陷在无数个面临兄chang怒火的幻觉里，后知后觉意识到，周shen源源不断nuan意的来源，是周映年扶在后心的手掌。
他说：“别怕。”
温和沉缓的语声里，梁佑宣绷jin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他实在太疲倦了。在yin暗无光的世界里挣扎太久，近日来大悲大喜把他推到了极限。
睡意席卷而上，他枕在这个相识不到两天的人tui上，轿厢小小摇晃里，安安心心合上了眼帘。
车夫换了三lun。两人在襄yang一家客栈里卸掉了“行商与他罹患疱疮的可怜兄弟”易容，以免久dai面jupi肤病只怕要从假的变成真的，换成罩纱斗笠，骑ma从后门离开客店。
车夫收好化妆用ju，拱一拱手隐入市井。来不及惊讶于象牙塔神通广大，梁佑宣jin攥着缰绳又压压斗笠，既然隔着薄薄黑纱能隐隐绰绰往外望，想必认出自己的shen份也很轻易，他看见了贴遍大街小巷的通缉令……
往近chu1踏了两步，周映年压低声音调侃他姿态太不放松，把ma都影响得jin张了。
“飞仙，真的没有问题吗？”又扯了扯面纱，四顾无人，梁佑宣才小声dao，“我还是很——”
周映年故意不看他，径自梳理鬃mao，装作自言自语，“我实在想不通。既已坐到如此神骏的ma儿背上，怎么会有人兴致低落？”shen下ma应和般打个pen嚏，甩甩脑袋。
梁佑宣一愣，这才从焦虑地猜测行人偶尔投来的眼神是否恶意中收回jing1力，注意到两匹ma没有一gen杂mao，都是百里挑一的骏ma，而自己这匹正因骑手太业余而不满地pen着鼻息。
他看看灵活转动的尖尖ma耳，又低tou看看手中缰绳，心神忽然被重叠的记忆碎片冲撞得一dang。他鼻子一酸，即便拼命告诉自己应表现得成熟坚强，却还是心痛得弯下了腰——我有多久没能策ma奔腾？他控制不住颤抖着耸起肩膀，将脸埋在掌心里无声恸哭。
上一次还是秋场围猎，沾了猎回一tou鹿的光受到父皇罕有的赞许，那时他有多么骄傲快乐？而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难免想起作为禁胬的时光，梁承颐相当欣赏他崩溃绝望的模样，那时也只能像这样无力、徒劳地liu泪，但……他拿衣袖胡luancaca脸，xixi鼻子，“我……我准备好了。”一zhong力量从踩在脚蹬的足底升起，bi1使他仰起脸说出这句话，顺势ting直了脊背。
周映年拍拍他的肩膀，纵ma向前奔去，一声朗笑随风飘回，“来！”
梁佑宣本担心万一ma术生疏惹人失望，等真正跑起来，刻进骨血的跃ma扬戈记忆立刻被洗刷得无比鲜活——那些毕竟是支撑他度过无数黑夜的锚。
晚夏清风烈烈chui过脸颊，时不时掀起一点罩纱，他再也不在乎暴lou出的下颌了，甚至想扔掉斗笠，将无边世界感受个完完全全。
广阔田野变成了树林，竹叶簌簌从shen边ca过，shen林又变成了峭bi湍liu，他们在水声潺潺中自谷底一路上行。
梁佑宣忍不住探出半shen掐下崖边一朵小黄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眨眼始终有泪落下，即便他正因shirun的清香而lou着大大的笑容。
——我已不必再liu泪！
甚至生起这个念tou也让他不得不再拿袖子ca一ca眼睛。
他缀在周映年shen后十步远，抑制不住满心感激之情。那后背和看起来一样坚实可靠，他想，或许这人真正的魅力远超说书人能够描绘的极限。
他不免伸出手，将那个背影虚虚拢在掌心里。对于一lun温nuan而不会灼伤人的太yang，什么样的人才能不动心呢？
襄yang到荆州一共走了三天，梁佑宣跟着周映年风餐lou宿钻shen山老林，几乎有点不那么想追求江湖浪子的生活了。
他终于知dao除开那些绮丽烟霞傲笑江湖，绝不会写进话本的是脚背间或爬过一只蜈蚣，被ma鞍磨破的大tuipi肤，以及闻起来香penpen的烤rou吃到嘴里就像干木渣。
如果没有从行nang里翻出一小罐调料白相考虑周全到了极点，他已经想原地放弃，就地改行当农夫好。
荆州府好歹有了像样的客栈。周映年开好天字号房间，立刻叫了热水洗浴。梁佑宣舒舒服服洗了三天来第一个热水澡，摘干净tou发里的草叶，rou着肩颈感叹江湖人就是辛苦，村里四方桌铺一层油布就算上房。
“那还辛苦啊，”周映年招呼他坐过来，歪歪tou，“我一个人的时候都睡树上的。”
果然是我太jiao贵了吗？梁佑宣听呆了，见人轻笑出声才意识到是随口编来诓他的。他气呼呼坐到床边，在周映年给他按moxue位时很快忘记了生气。
梁佑宣太单纯，逗这样的人最是好玩。周映年偷笑着，把意犹未尽的人拉起来下楼吃晚饭。梁佑宣习惯xing拿上斗笠，却见周映年挑一挑眉，“还没dai够啊？”
梁佑宣惊诧地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荒郊野外需要掩饰shen份，到人多眼杂的闹市反而不用了。周映年倚在窗边，笑着摇摇tou：“荆楚之地民风彪悍，朝廷反而不敢当着百姓的面贸然抓人。”走在野外却可能会被liu寇绑走。
荆州住hu往上数三辈，都是饥荒年间走投无路才涌入汉江liu域的各地百姓，生生将战争践踏荒废已久的土地开垦成良田万顷。在这zhong情况下，远在天边腐败滞后的朝廷自然显得可有可无，甚至有大量青壮年集结起来武力抵抗缴纳赋税。朝廷ruan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凡各路壮士不要起义也就罢了。
既然梁承颐私自囚禁皇弟属于不义之举，对于朝廷不依不饶意图加害梁佑宣的命令，无论是谁都要好好掂量因一点悬赏得罪荆楚英雄是否合算。
对着一桌菜肴举起筷子时，梁佑宣终于咂摸出了话里的意思，满心期待地问：“那我是不是……已经自由了？”
“现在才叫自由的话，前几日莫非算我押着你在走？”周映年撇撇嘴，颇为委屈。
梁佑宣一叠声否认，yunyun乎乎举着筷子傻笑。活在人间的幸福感，就像眼下袅袅蒸腾的食物香气一样，虚缈却真实。
曾经遥不可及的自由。
侍应端上一壶酒，才自飘飘然中唤醒他。周映年揭开盖子嗅了嗅：“是楚地特产的桂酒。”
梁佑宣很少被允许喝酒。他的喜怒哀乐尽在梁承颐掌控，自然没有机会借一醉发点积压已久的狂。算下来，上一次见到酒，是梁承颐往他后xueguan了半坛贡酒，另外一半都浇在了他的脸上。
但既然已经远走高飞……这酒似乎正与他飞扬的心情衬映，梁佑宣用渴望的眼神看看周映年。如果不趁机把曾经被禁止的事情都zuo一遍，岂不是亏大发了？
周映年淡淡笑着，顺应意愿倒了酒，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漫声dao：“那就以这杯酒，纪念小梁兄弟第一次来荆州吧。”
“第一次”，是因为他认为我还会来吗？不错，我已经自由了，无论往后想去哪里、去几次都行！这个词暗藏的祝福让梁佑宣不得不再次思考：他对我太好，好到几乎不真实。
——我欠他的这么多，该用什么还？
——他离开后，我该怎么办？
梁佑宣红了眼眶，千言万语都被堵在houtou，最终郑重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周映年好像也想说点什么，但只是笑dao“请”，饮尽了杯中酒。
对上他永远han着温情笑意的眼，梁佑宣完全理解为什么所有故事里都至少有一个轻易为飞仙动心的角色。那双眸光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瞳专注望向任何人时，都好像他眼里心里只剩下这一个人。而任何人都会立刻相信，自己就是他心尖最好、最光彩夺目的人！
梁佑宣垂下眼帘，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被呛得连连咳嗽。桂酒的桂来自桂叶，那三分香辛辣口烧得他轻飘飘的。
桂酒闷香太nong1，不是他喜好的品类，他并不嗜酒，却克制不住一杯杯豪饮，分不清是对入口一瞬间满hou绽开的辛辣刺痛上了瘾，还是心甘情愿醉死在多情的眼波中。
若单把周映年的眼睛挖出来端量，似乎也并没有好看到神魂颠倒。他的眼型不够jing1致，鼻翼不够对称，嘴chun颜色有点太shen，脸上太多伤口愈合后留下的小凹陷。但所有的普普通通叠加在一起，却显得那样风姿俊逸，只是平平常常坐在那里，就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梁佑宣醉得太快，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握着杯子安静liu泪。他的最后一点记忆，是周映年扶他回房躺在床上，帮着脱掉了外衣。
迷蒙泪眼中，他悄悄地想：如果你才是我的兄chang，那该多好？
概要：赶在封锁前，白相把周映年和梁佑宣送出了皇城。
ma车经顺德、开封，向南往荆楚驶去。
即便象牙塔事先差人打点好各方关系，这趟车还是被拦下了两次。天子盛怒之下，ba望重金悬赏或尽忠于朝廷命令的人就显得太多了。
隔着一层门帘，卫兵盘查的声音近在耳边，梁佑宣蜷缩在棉被里努力控制颤抖的幅度，脑中恐惧得阵阵嗡鸣，几乎听不清周映年如何作答。
如果事先对好的陈词不足以打消怀疑该怎么办？冷汗在面ju下liu淌。他恐慌于如此下去易容会不会失效，一旦卫兵掀开门帘……
他无法承受回到那间bi1仄小室的后果。只要一回望那片散发nong1香的厚重帷幔，他就被无形之力扼住了咽hou。尝过自由的滋味，从前的日子更加显得一刻也无法忍受。
狭小安静的空间激发各zhong黑暗的恐怖回忆，几乎把他bi1疯。直到ma车重新辘辘地行进了不知多久，他才醒觉周映年已坐回了车厢。
即便dai着一张陌生的面ju，那人嘴角勾起的淡笑依然令人心安。梁佑宣尽量不着痕迹地往他shen边靠了靠。
贴过来的shenti细细地发着抖，周映年伸臂揽过，让人把tou搁在自己大tui上，柔声安抚他闭上眼睛，睡一觉就离京城很远了。
梁佑宣依然抑制不住一路下行的预想，即便此刻逃离牢笼，难dao周映年能庇护他一辈子吗？他陷在无数个面临兄chang怒火的幻觉里，后知后觉意识到，周shen源源不断nuan意的来源，是周映年扶在后心的手掌。
他说：“别怕。”
温和沉缓的语声里，梁佑宣绷jin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他实在太疲倦了。在yin暗无光的世界里挣扎太久，近日来大悲大喜把他推到了极限。
睡意席卷而上，他枕在这个相识不到两天的人tui上，轿厢小小摇晃里，安安心心合上了眼帘。
车夫换了三lun。两人在襄yang一家客栈里卸掉了“行商与他罹患疱疮的可怜兄弟”易容，以免久dai面jupi肤病只怕要从假的变成真的，换成罩纱斗笠，骑ma从后门离开客店。
车夫收好化妆用ju，拱一拱手隐入市井。来不及惊讶于象牙塔神通广大，梁佑宣jin攥着缰绳又压压斗笠，既然隔着薄薄黑纱能隐隐绰绰往外望，想必认出自己的shen份也很轻易，他看见了贴遍大街小巷的通缉令……
往近chu1踏了两步，周映年压低声音调侃他姿态太不放松，把ma都影响得jin张了。
“飞仙，真的没有问题吗？”又扯了扯面纱，四顾无人，梁佑宣才小声dao，“我还是很——”
周映年故意不看他，径自梳理鬃mao，装作自言自语，“我实在想不通。既已坐到如此神骏的ma儿背上，怎么会有人兴致低落？”shen下ma应和般打个pen嚏，甩甩脑袋。
梁佑宣一愣，这才从焦虑地猜测行人偶尔投来的眼神是否恶意中收回jing1力，注意到两匹ma没有一gen杂mao，都是百里挑一的骏ma，而自己这匹正因骑手太业余而不满地pen着鼻息。
他看看灵活转动的尖尖ma耳，又低tou看看手中缰绳，心神忽然被重叠的记忆碎片冲撞得一dang。他鼻子一酸，即便拼命告诉自己应表现得成熟坚强，却还是心痛得弯下了腰——我有多久没能策ma奔腾？他控制不住颤抖着耸起肩膀，将脸埋在掌心里无声恸哭。
上一次还是秋场围猎，沾了猎回一tou鹿的光受到父皇罕有的赞许，那时他有多么骄傲快乐？而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难免想起作为禁胬的时光，梁承颐相当欣赏他崩溃绝望的模样，那时也只能像这样无力、徒劳地liu泪，但……他拿衣袖胡luancaca脸，xixi鼻子，“我……我准备好了。”一zhong力量从踩在脚蹬的足底升起，bi1使他仰起脸说出这句话，顺势ting直了脊背。
周映年拍拍他的肩膀，纵ma向前奔去，一声朗笑随风飘回，“来！”
梁佑宣本担心万一ma术生疏惹人失望，等真正跑起来，刻进骨血的跃ma扬戈记忆立刻被洗刷得无比鲜活——那些毕竟是支撑他度过无数黑夜的锚。
晚夏清风烈烈chui过脸颊，时不时掀起一点罩纱，他再也不在乎暴lou出的下颌了，甚至想扔掉斗笠，将无边世界感受个完完全全。
广阔田野变成了树林，竹叶簌簌从shen边ca过，shen林又变成了峭bi湍liu，他们在水声潺潺中自谷底一路上行。
梁佑宣忍不住探出半shen掐下崖边一朵小黄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眨眼始终有泪落下，即便他正因shirun的清香而lou着大大的笑容。
——我已不必再liu泪！
甚至生起这个念tou也让他不得不再拿袖子ca一ca眼睛。
他缀在周映年shen后十步远，抑制不住满心感激之情。那后背和看起来一样坚实可靠，他想，或许这人真正的魅力远超说书人能够描绘的极限。
他不免伸出手，将那个背影虚虚拢在掌心里。对于一lun温nuan而不会灼伤人的太yang，什么样的人才能不动心呢？
襄yang到荆州一共走了三天，梁佑宣跟着周映年风餐lou宿钻shen山老林，几乎有点不那么想追求江湖浪子的生活了。
他终于知dao除开那些绮丽烟霞傲笑江湖，绝不会写进话本的是脚背间或爬过一只蜈蚣，被ma鞍磨破的大tuipi肤，以及闻起来香penpen的烤rou吃到嘴里就像干木渣。
如果没有从行nang里翻出一小罐调料白相考虑周全到了极点，他已经想原地放弃，就地改行当农夫好。
荆州府好歹有了像样的客栈。周映年开好天字号房间，立刻叫了热水洗浴。梁佑宣舒舒服服洗了三天来第一个热水澡，摘干净tou发里的草叶，rou着肩颈感叹江湖人就是辛苦，村里四方桌铺一层油布就算上房。
“那还辛苦啊，”周映年招呼他坐过来，歪歪tou，“我一个人的时候都睡树上的。”
果然是我太jiao贵了吗？梁佑宣听呆了，见人轻笑出声才意识到是随口编来诓他的。他气呼呼坐到床边，在周映年给他按moxue位时很快忘记了生气。
梁佑宣太单纯，逗这样的人最是好玩。周映年偷笑着，把意犹未尽的人拉起来下楼吃晚饭。梁佑宣习惯xing拿上斗笠，却见周映年挑一挑眉，“还没dai够啊？”
梁佑宣惊诧地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荒郊野外需要掩饰shen份，到人多眼杂的闹市反而不用了。周映年倚在窗边，笑着摇摇tou：“荆楚之地民风彪悍，朝廷反而不敢当着百姓的面贸然抓人。”走在野外却可能会被liu寇绑走。
荆州住hu往上数三辈，都是饥荒年间走投无路才涌入汉江liu域的各地百姓，生生将战争践踏荒废已久的土地开垦成良田万顷。在这zhong情况下，远在天边腐败滞后的朝廷自然显得可有可无，甚至有大量青壮年集结起来武力抵抗缴纳赋税。朝廷ruan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凡各路壮士不要起义也就罢了。
既然梁承颐私自囚禁皇弟属于不义之举，对于朝廷不依不饶意图加害梁佑宣的命令，无论是谁都要好好掂量因一点悬赏得罪荆楚英雄是否合算。
对着一桌菜肴举起筷子时，梁佑宣终于咂摸出了话里的意思，满心期待地问：“那我是不是……已经自由了？”
“现在才叫自由的话，前几日莫非算我押着你在走？”周映年撇撇嘴，颇为委屈。
梁佑宣一叠声否认，yunyun乎乎举着筷子傻笑。活在人间的幸福感，就像眼下袅袅蒸腾的食物香气一样，虚缈却真实。
曾经遥不可及的自由。
侍应端上一壶酒，才自飘飘然中唤醒他。周映年揭开盖子嗅了嗅：“是楚地特产的桂酒。”
梁佑宣很少被允许喝酒。他的喜怒哀乐尽在梁承颐掌控，自然没有机会借一醉发点积压已久的狂。算下来，上一次见到酒，是梁承颐往他后xueguan了半坛贡酒，另外一半都浇在了他的脸上。
但既然已经远走高飞……这酒似乎正与他飞扬的心情衬映，梁佑宣用渴望的眼神看看周映年。如果不趁机把曾经被禁止的事情都zuo一遍，岂不是亏大发了？
周映年淡淡笑着，顺应意愿倒了酒，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漫声dao：“那就以这杯酒，纪念小梁兄弟第一次来荆州吧。”
“第一次”，是因为他认为我还会来吗？不错，我已经自由了，无论往后想去哪里、去几次都行！这个词暗藏的祝福让梁佑宣不得不再次思考：他对我太好，好到几乎不真实。
——我欠他的这么多，该用什么还？
——他离开后，我该怎么办？
梁佑宣红了眼眶，千言万语都被堵在houtou，最终郑重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周映年好像也想说点什么，但只是笑dao“请”，饮尽了杯中酒。
对上他永远han着温情笑意的眼，梁佑宣完全理解为什么所有故事里都至少有一个轻易为飞仙动心的角色。那双眸光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瞳专注望向任何人时，都好像他眼里心里只剩下这一个人。而任何人都会立刻相信，自己就是他心尖最好、最光彩夺目的人！
梁佑宣垂下眼帘，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被呛得连连咳嗽。桂酒的桂来自桂叶，那三分香辛辣口烧得他轻飘飘的。
桂酒闷香太nong1，不是他喜好的品类，他并不嗜酒，却克制不住一杯杯豪饮，分不清是对入口一瞬间满hou绽开的辛辣刺痛上了瘾，还是心甘情愿醉死在多情的眼波中。
若单把周映年的眼睛挖出来端量，似乎也并没有好看到神魂颠倒。他的眼型不够jing1致，鼻翼不够对称，嘴chun颜色有点太shen，脸上太多伤口愈合后留下的小凹陷。但所有的普普通通叠加在一起，却显得那样风姿俊逸，只是平平常常坐在那里，就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梁佑宣醉得太快，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握着杯子安静liu泪。他的最后一点记忆，是周映年扶他回房躺在床上，帮着脱掉了外衣。
迷蒙泪眼中，他悄悄地想：如果你才是我的兄chang，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