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那么摧毁这个人,是不是也就覆灭了那束坚持人性之善的烛火?
所以第一个动手的人,一定会得罪天下百姓!势必会被万古唾骂,遗臭万年。
——所以谁都不愿做这个出头鸟!
附近的统领拼命向吴君恩使眼色你要的人,你打头阵啊!,然而半晌没有动静,那人始终垂着头木然立在皇帝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见梁承颐脸色沉了下来,龟念慈心头一跳,思虑自己已算在场年纪最大、资历最高的人,硬着头皮站出来,向周映年半是劝解半是威胁道:“兄弟们素来仰慕飞仙高风亮节,不愿刀剑相向。但阁下如今触犯了天子威严,难逃牢狱之灾。若能自愿放下武器……”
一边黑脸汉子也上前一步劝解:“此番大抵多有误会,周大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引得诸人连声附和。
这汉子叫黄德真,使双板斧。数年前也曾与周映年围坐在篝火旁饮酒豪笑过,纵然现时一在朝一在野,到底不愿眼见故人血溅当场,赶紧出言回护。言外之意是为其开脱,但愿周映年束手就擒也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是。
周映年淡淡笑了笑,将怀里的梁佑宣换到背上负着,解下腰带将其与自己绑在一起,空出手来,从袖子里抽出折扇,规规矩矩作了一揖:“龟老前辈,黄前辈,恕晚辈得罪了。”
他看出黄德真好意,却不能让步:要想救出梁佑宣,只有这一次机会。
感觉到梁佑宣双臂偷偷抱紧了自己的脖颈,嘴角笑容不免扩大了些——尤其是梁承颐看到这一幕时骤然咬紧了牙齿,终于丢掉了游刃有余的风度,瞪得眼睑都在抽搐。
龟念慈沉下脸,解下腰间百斤重的链子锤:这后生是算定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黄德真等人则脸色灰暗,已知事态没有挽回的余地,却依然不愿眼睁睁任由星辰陨落,暗中退了一步,咬咬牙打定主意混战中尽量为故人制造些逃跑的契机。
周映年面上依然挂着懒懒闲闲的笑容,绷紧了全身肌肉,为即将来临的恶战屏气凝神。
千钧一发之际,吴君恩终于抬起头,很随意地走上前,淡淡道:“是下官管教无方……诸位大人见笑了。”
然后他拔出腰后两柄越王钩,急电般飞扑而至,与周映年贴身缠斗在一起。
梁承颐终于满意地颔首。看在吴君恩与自己是一路人的份上,不满他对周映年处处放水已久就应该像我一样,把金丝雀撕掉翅膀养在笼子里才好,如今见他终于“硬气”了一把,不由得生出一种果然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变态的欣快感。
——他也从梁佑宣的泪水和身边人欲言又止的惊惧畏怖中模模糊糊感觉自己做的事或许不太地道,故而更强烈地需要一个共犯,来证明征服是正确的,镇压是拿捏真心的唯一有效方式。
他对梁佑宣无声的抵抗极为不满喜欢揽别人的脖子是吧,已在盘算将人抓回来以后该用什么样的惩戒方式,才能彻底打消逃离的念头。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中心的决斗。有人虎视眈眈,就等个破绽让自己也分一杯羹,也有人忧心忡忡,扣住暗器想在危急关头悄悄弹开越王钩的锋刃。
一时银光如雪,间杂铁扇与钩刃相击时迸发的火星,让人眼花缭乱。忽然铁器撞击的叮叮声一停,扇骨被夹在越王钩横起的枝桠间,吴君恩封住周映年的动作,倾身附在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不管周映年面色丕变,立时撒手后撤,拉开距离大叫一声“看暗器!”,扬手将一块物事向周映年面门打去。
可是谁也没有猜到,他竟然借力一扭腰,反冲向梁承颐。事发突然,禁卫回护的动作只慢了那么一步,吴君恩就已将钩子架在了梁承颐颈侧,挟着他向后慢慢走。
顾忌圣上安危,周围人纷纷后退,留出一块足够大的空地。吴君恩抬头扫视一圈,只手摸出火折子点燃,居然疯疯癫癫地笑出了声,心情愉快地叫道:“老子很快要炸死皇帝,怎么还没人来救驾?”
等到弓箭手纷纷手忙脚乱掉转方向,各方禁卫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严阵以待如临大敌时,周映年忽然明白了所有。
他只来得及失声惊呼了半句“不要——”
而这时吴君恩用力将梁承颐往外一推,大笑着吞下了火焰。
爆炸声盖过了一切。
统领们都是江湖中摸爬滚打的人精,立刻心领神会,一边高呼“有刺客!救驾!”一边扑向曾是吴君恩的那滩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