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拍了拍莫夏的后脑勺，指着父母坟前的那一小块空地。

“哭什么，给爸妈磕。”

他会人地衣锦还乡的，他一定会在长大后的某一天，和哥哥一起回到老家给那些看轻他们的人狠狠一掌。他哥哥是养得起他的，他才不要被卖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当冲喜压炕的小鬼。

莫夏要好好读书，莫夏要人地，莫夏要告诉想抢走他的所有的坏婶婶，他是哥哥养来的最的小孩。

莫惊理应扛下来那些挥向弟弟的刀，乃至于为了不去福利院被分开，他甚至不可以拿着本给自己和弟弟开一张孤儿证明，去领本应该是救济他们的低保。

“……哥，这不会是我最后一顿吧……犯人死之前都有好吃的，你不吃吗？”

莫夏哭得稀里糊涂的，跟爸妈说了再见，莫惊才满意地重新牵起他的手，沿着来时的小路往能搭车的县公路上走。

“养你有条件的。我弟要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将来了人地，然后咱们衣锦还乡了回来告诉他们，我们莫家的人不用改名换姓像沟里的老鼠一样过活。”

莫夏噎得说不话，只是攥着哥哥的手，一长串的呜咽后他彻底慌了神：“去医院……哥，去医院……好多血……你会不会死掉啊……”

新坟边还弥漫着一泥土的气，混着白天炸过鞭炮的火药味很是刺鼻。夜里气升起来，又是混杂着草腥气的香。莫夏了鼻，从方才起便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依旧没有散尽，他以为是莫惊打了那帮鬼蛇神般的亲戚，昏暗的月光下越看越不对劲，一把捉住了莫惊的左手，肌肤及温黏腻的血，他这才掀起哥哥的衣袖，看见那从手肘一直到虎裂了条大的，里面泛白的都外翻来，隐约透森森的白骨。

“一会儿去爸妈坟前磕个，不守灵了，以后哥哥养你，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别哭了，给爸妈磕。”

莫夏不知衣锦还乡到底要人地到什么地步，只觉得莫惊的表情倔得要命，还不知声望荣誉在一个闭村落的重要的年纪，他一应下了哥哥的要求。

“不会的，哥哥会陪着你长大，在你人地之前，哥哥会永远陪着你的。跟爸妈说再见。”

莫惊沉默了许久，了：“……你想去吗？应该不会缺你吃穿，你要是想去，我就把他们再叫回来。”

莫惊一脚踢在了莫夏的膝弯，让他跪在了坟前，没理他的话，摁着人磕了三个实实在在的响，然后自己跪下，再磕三个。

莫夏兴得几乎要起来，如捣蒜，莫惊看他这么开心又敲他脑门。

在闷的狭窄空间里把泪蒸。

莫惊满脸疲惫麻木的脸似乎被他这话一下给逗笑了，摇摇伸手摸他脑袋：“吃吧，我白天陪了太多酒胃难受，你要是以后不想吃饭给我省粮，我不得呢。”

莫夏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他心里无端生一喜，哥哥现在是一家之主，是跟父亲一样一言九鼎的存在了，哥哥要是不想把他送人，那肯定就没有人能让他离开这个家。虽然他不知跟着别人能吃上什么好吃的，但是哥哥才是那个会给他留饭的人，不怎么样，只要莫惊在一天，他就信自己不会再被人捉着手腕拽上黑的面包车。

翻过这座山，再翻过这座山，老宅和爸妈一起留在了那方生养他们的土。莫夏记不清回家的路，哥哥却领着他一脚浅一脚走上了铺好泥的大。

鼻酸得要命，莫夏觉自己睛都要哭瞎了，遗像硌着下肚磨红印来，不知外面的争吵打闹一直持续了多久，莫夏看到一只血淋淋的手掀开了那块厚重的棉布，新鲜的空气一下尽数涌冲散浑浊的空气，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莫惊脸上都带着斑驳的血渍，另一只手里捧着碗，里面堆满了白天席面上各好吃的菜鱼。莫惊牵上他的手，把人从桌底下拉来，碗里的饭菜还乎着，他又找了条瘸了的凳，拿七扭八歪的柴火上，让莫夏坐下吃饭。

莫夏哇的一声忍不住了，此时此刻他才从莫惊的上真情实地察觉到父母离世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情。家里的梁不在了，以后就得哥哥去喝爸爸的那份酒，去遭受父母没受完的罪，生活的重担要压在哥哥的上，替他在风雨飘泊中撑起来一方安稳天地。

见莫惊的神如常，莫夏连忙几筷把剩下的米饭扒完，摇晃脑又，又摇了摇：“……我吃很多，我能吃很多饭……哥，是不是有人想买我啊？”

莫夏的泪被吓得一瞬间就飚了来，得用力了血渗过衣袖沿着他的指滴答往下淌，刚才还满脑要回家了的喜悦瞬间被冲散，莫惊被他说来就来的泪给吓了一大，却没挣开，抬着右手给弟弟泪，得莫夏满脸血才后知后觉从兜里摸来两张纸，用纸巾住了他的鼻，给淌来的鼻涕先揩净。

莫夏抄起筷整张脸几乎都埋在碗里，农家席面请的都是烧大锅饭的厨，猛火蒸来的米饭带着的柴烟气，和电饭煲里的味全然不同，夹着红烧块和梅菜下肚，莫夏的胃几乎要被满足得此生无憾了。莫惊一边喊着让他慢吃，也没多说，一直到碗见了底，莫夏才猛然停住了动作，红着睛看坐在一边安静的哥哥。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莫夏将脑海中关于莫惊被活活打死的恐惧都快象化，久到他觉得是不是像里写的那样，等天亮了爬去，他只能看到哥哥的尸横在屋中央，然后他得一个人从大山里跑去才不会被坏人抓走，他要一个人跑很久很久，跑到生命的尽，哥哥才会掀开厚厚的棉布来接他。

饭香全填肚里，莫惊找了衣服给莫夏披上，拿了钱包钥匙把老宅的门反锁上。莫夏回一瞥，原本宽敞的堂屋里早已一片混，到是被敲碎了的桌椅板凳和七八糟的杂，门扉合上的一刹那，随着落锁的声音，老家的人和事如同风一般刮过脑后。莫惊牵起他的手，握得的，迎着月光踩上泥泞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