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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旧忆此时不堪寻

“dao友,别急着动手,这些护卫的意思是入城要jiao路引还有缴纳银子作为资费,不是要勒索你。我观你也是shen负修为之人,凡我中州修士,不可欺压凡人,否则会引来执法队的。鄙人不才,是玄星剑宗藏剑峰门下弟子宋凛君,也是今日在此lun值的执法队一员。“

“啊,原来dao友你不是不会讲中州的官话,而是不能说话呀,可是因为修炼某些秘法所致?抱歉是我见识浅薄误会了,刚刚所言,多有冒犯,期望海涵。话说dao友可是第一次踏足中州?我昨日见你在这里摆摊卖石tou娃娃,dao友你的手真巧啊,就是可惜不会吆喝,酒香也怕巷子shen,而且dao友你,可能,chang得有一点点凶……”

“dao友你可是nang中羞涩?这边法qi和丹药的jiao易,用的都是灵石,投宿和日常花销,则需要银子……在下出shen中州,如果dao友不嫌弃,我愿zuo你的城中向导,作为此前误会的补偿……这边,来这边……容我仔细为你说dao说dao……”

“话说dao友你的打扮很是特别啊,这边的男子很少有这样的chang辫子的,更别提褐色的发丝,感觉颇有异域风情,让人一见难忘……是无尽海那边都喜欢这样打扮么,chang辫子加这么清凉的穿着……虽然中州民风开放,但姑娘们看到你这样,这样袒xionglouru,会害羞的,你要不还是先随我来置一shen寻常装束吧……“

“这是皇城里最负盛名的云来楼,取客似云来之意,这里的吃食都很别致,虽然我辈修dao之人,到了筑基修为便能辟谷,练气阶段也能以辟谷丹充饥,但偶尔品尝美食美酒,亦是人生乐事……这里是怡翠楼,可以听曲,也有美貌的侍女侍者作陪……啊,祁兄弟你喜欢的是男子作陪啊……啊,好的,修dao一途,从来都是逆天而为,我们顺应本心就好……“

“天童,我已是筑基修为,师尊让我四chu1游历并准备结丹所需的天材地宝,你可愿与我同行?关于你来中州求索之事,我翻阅宗门内的典籍,也请教了师尊和门中老祖,如今有些浅薄见解,你可愿一听?还有些猜测,也许我们可以在旅途中进一步验证……“

“天童,这可恶的妖修给我下了情毒,你不要guan我了,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拼着不要这一shen修为,总有解决法子的……天童,你在zuo什么?我承认我一直心悦于你,但我实在不愿你是这zhong情况下与我……不行……我们不能这样……“

“我们回去以后,我就禀告师门,与你结成dao侣,从此,生死不相负。我知你心中顾虑,但男子间结契,在这里也并不像你担忧的那样离经叛dao,我师门中人都是一心修炼的剑疯子,我们剑修只要问心无愧,便可念tou通达,剑锋所至,皆是为了保护所爱之人,他们会理解我们的。如果不能,那我们就zuo一对快乐的散修眷侣也ting好的!“

“师尊答应了,但有几个条件,一是要等我晋升金丹境界,二是我们要一起去加入人族大军,对抗妖族的入侵,三是……等我们完成了前两个条件再说吧,总之无论如何,我也不guan其他人怎么看,你已经是我的dao侣了,此心天地可鉴。“

“你……原来你的闭口禅现在是为我而修,你甚至放弃了凭借闭口禅保留你的灵能,明明知dao灵能会因此日渐消退的……虽然你确实可以转成ti修,但你明明知dao,若将闭口禅与我关联,若我他日先于你shen死,则你不仅会被反噬,而且修为、寿元都将因此受影响,我,我不值得你这样,你知dao的,人族大劫在即,我不可能为了惜命袖手旁观的……“

“天童,我要出发去zuo一件不得不zuo的事情。如果我十年内都没有归来或者我在门内的魂灯灭了,你就不必再等我了,也不必寻我……我知你还在气我昨晚那样狠狠地弄你,抱歉……不仅因为那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还因为……我,我很希望你出声求我以破了你的闭口禅,我不想因我……算了,你总是这样倔强,你知dao我总是拿你没有办法的……“

宋凛君啊宋凛君……祁天童此刻独自立在船tou,紫月高悬在海面上,静影沉璧,无尽海上烟波浩渺,夜色下水天一ti,昏黄的船灯在水面洒下浮动的波光,微弱的灯火中,往事翻涌,那些过往,那些海誓山盟,本以为已在百年间褪色,不想依旧鲜活。即使到今日,他仍不愿意相信,这些从一开始便是计谋,但又忍不住自问:这相守的百余年间,宋凛君是不是曾瞒过他许多事情?

不远chu1,瀛琦正在水下潜行,偶尔浮出水面看看男人的动静——本来是可以乘坐飞舟的,但男人突然说想再一次穿越无尽海,便以灵力驱使法舰出发了。而瀛琦作为那伽,在水下潜行速度甚至比法舰还要迅捷,便潜行在水下护卫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前往东擎岛印证某些猜测。俞珞寒现在情况已经稳定,正在闭关;尹司钦、曲星珩和裴旭尧依旧不知所踪。虽然凭借与尹司钦的同心咒感应可知对方暂时无碍,之前的血也能在较chang时间内稳住对方状态,但他还是在宗门封存了一些血包以备对方万一回转。至于钟无忧,在那天讨论之后,也称自己要回遥远的老家找些资料,想想办法,所以最终便是瀛琦陪他同行以备不测。

从前他曾陪着宋凛君与这位妖皇阵前厮杀,瀛琦被封印的百年间他也经常对着禁地絮絮叨叨,但面对这个自称有着他和宋凛君所有回忆,对他怀抱着善意甚至情意的异族,他始终怀着一丝警惕,让他同行,不免有防止对方趁着俞珞寒闭关,带领妖族起事之意。对此瀛琦也心知肚明,但面上只zuo不知,心下则另有一番计较。

法舰并不狭小拘束,但shen形高大的男人一个人独立船tou时,孑然一shen的样子依旧显得萧索。尤其是他面上的表情,似怀念,又似寂寥,最终复归一片沉静,如同这shen不见底的海,也许水面下是无尽暗涌,水面上却依然波澜平缓,似在迎着风声与摇晃的灯火互相应和。

这场景太过寂寞,就如同那百年间,男人一个人对着一把剑,一个法阵,一个永远在沉睡的妖,有时在诉说,有时在静坐,像是无尽的岁月都只剩下他一人。虽非用roushen亲眼所见,但这幅图景通过灵觉一直刻印在了瀛琦的识海中。如今,他可以陪伴了,他可以说话了,也可以回应了,但一切又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瀛琦试图想说点什么,但总是沉睡的百年间,他已习惯只zuo男人的聆听者。此刻,似是终于厌倦了夜色的一成不变,男人掏出一个小石tou,修chang的手指灵活动作几下后,便成了一个石埙。很快,乐声飘起,缠绵的音色在海上,月下,男人的chun中飘散,越发辽远空寂。

瀛琦记得,或者说赤翎剑灵记得这首曲子。那时候的赤翎剑作为宋凛君刚刚选定的本命剑温养在其ti内,跟着他下山执行宗门任务,跟着他认识了初临中州的祁天童,跟着他们一起在怡翠楼听了这首相思曲——眼见男人感兴趣,宋凛君便学了来,然后一点点教会了此前不谙中州乐音技巧的祁天童。

直dao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彼时的祁天童不懂中州士子的浪漫,chu1在第三视角更曾在梦中直接代入的瀛琦却很清楚:宋凛君的动心比祁天童知dao的早了太多太多。是高大的shen材和透着好奇的眼睛,是不发一言的沉默和永远意态盎然的石娃娃,是把臂同游的岁月静好和并肩作战的生死默契……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shen。

人dao:“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那宋凛君,可曾达到了这zhong情之极致?他留下的三魂与七魄,留下的本命剑和弟子,到底是为了完成未竟之志,还是亦有几分,为了给祁天童留下一些念想和补偿?

但宋凛君真的懂祁天童么?懂他的拿得起放得下,他的果断与自强,还有聪慧与固执……有时候瀛琦甚至会觉得,也许放不下的,从来只有宋凛君。如果一开始不是敌对立场的话,他应该会与这样的祁天童成为好朋友吧?

世间最后一点灵族血脉和世间最后一只那伽。他们都是孤独的。他们都想找到同一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他们用了不同的方式,走上了不同的dao路。宋凛君出shen中州贵族,少年时代便因人族气运加持而顺风顺水,在dao门也因天资出众而崭loutou角,叱诧风云,他从未受过多少磋磨,那zhong如他们一般与生俱来,shen入骨髓,刻印命魂的孤独更是未曾ti验过——祁天童啊,你便是被这样与我们截然不同甚至相反的人所xi引么?

凡人人生不过百十之数,如白驹过隙,寻得几点温饱,几夕安乐便已如愿足矣,无暇他顾。而修炼之人,与天争命数,或沉迷静修,或热衷比斗,似乎也没有多少人思考过如何真正超脱。大家都醉心争夺财侣法地,实际不过汲汲营营,如临shen渊,如履薄冰。纵天地辽阔,大dao高远,这样的dao途,又是何等寂寞?抛开dao魔之争,zhong族存亡,灭世大劫这些宏大的命题,实际将我们束缚在原地的,到底是此方日渐衰亡的天地,还是我们那日渐凋零的心气?

这样想着,无来由的悲伤和迷茫漫上心tou,此时此刻,天水共苍茫,万古同寂寥,唯一能背靠背互相依靠的,似乎只有他和男人两人。于是瀛琦将toulou出了水面,应和着乐声开始了歌唱,将那些说不出的,讲不明的,dao不完的,都jiao给了歌声,jiao给了天地,也jiao给了面前的男人。

祁天童面上有几分惊讶,他从不知dao那伽竟有如此天籁般的嗓子,也没想过昔日敌对的妖皇此刻竟会为自己而唱歌,更想不通为何这一刻的自己,会莫名将对方视作了曾经的伙伴,心下竟是再生不起半点芥di。妙曼的歌声在月下,云端和男人的心tou飘dang着,似寂寞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旅伴,纵无千言,眉间清愁,也被消解几分。前路茫渺,祁天童回首,故人似已不在,又似,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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