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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羔(一)

我们逾越节的羔羊,基督已经作为牺牲献上了。——《哥多林前书5-7》

今夜的寒风格外凛冽,今夜夜莺的凄惨悠鸣格外漫chang。

冬日何时过去,我的春日又何时到来呢?

回想我过去的几十余年,虚度光yin或丰盈充实,皆是如风中浮尘无关jin要的往昔,shen知我即将死去,在某个无法脱离寒冬的夜晚,故写下这本日记,以记录我的人生。

碌碌无为的三十年光yin,我将它倾泻在斯达特市富商维吉尔家中的珍宝之上。

在那雕梁画栋、珠围翠绕的府邸中熠熠生辉的宝珠,他带给我三十年的欢愉沉恋、三十年的shen重苦难,以及后来无穷无尽的恐惧。

我出生在修dao院,后来干了纺织女工,挥别童年伙伴,独shen来到城市。

初到城市,一切都是好的、是新鲜的、也是美丽的。

我见街dao众生百态,无不泛着雍容贵气。贵妇人走出沙龙时炫目宝石折she1的光;小姐儿讨论对面不知哪个秀气少年时羞怯掩面的绸缎帕子;就连卖报小童声声吆喝间骑着自行车扬起的尘,都算作我人生中xi入最清爽的一口空气。

但在这里纺织女工的活是最难找,有太多人涌入城市,也有太多人liu离失所,迫切需要一份工作。

与织布无缘,我转行当了家ting教师。

那hu人家需要一个jing1通圣经的老师,我刚好来自修dao院,也刚好有来自大修女的推荐信,尽guan字迹模仿得并不像,但措辞都翻着花似的优雅。

在修dao院的日子,常听见祈祷,无论来自何人口中,祷告总是必要的,我很庆幸将它记得gun瓜烂熟。至于圣经,我也记得,但天赋至此,如今也只能背下几段。

倘若在jing1明人家,我这样班门弄斧是会被赶出去的,但在维吉尔家,这成了徒劳的担忧。

市里dingding有名的大老爷维吉尔,去年他还只是个小水手,哪知从遥远海岸另一tou发了笔横财,借此发展起自己的生意来,水手成了富商不失为美闻一桩,也因此成茶余饭后的小小谈资。

多么可爱的老爷啊!

他是个忠实的观众,对从我口中娓娓dao来一字一句都shen表欣赏,哪怕对圣经一窍不通。

“你说得真不错,若要叫我从斯达特镇找出第二个像你一般好的家ting教师,得等到二十年后。”

他自作聪明的博学语气同臃zhongshen材上始终扣不jin的第二颗纽扣shenshen留在我脑中。

维吉尔的guan家是个印度人,瘦高个,黑pi肤,鼻梁高耸,约估有二十五六岁,cao2着口弄巧成拙的不地daolun敦腔。

商人们喜欢印度人,攻于心计、便宜好用、任劳任怨,他们千里迢迢从远方的亚洲带回这群兢兢业业的青年,以雇佣名义让他们干白工。

他与我不大对付,黑白分明的眼珠斜视,带着鄙夷的意味。或许他早就看穿我的低劣水平,可一言不发。

我跟着他找到自己房间的途中经过花园,大把大把玫瑰花糜醉在园圃,红与粉jiao错,美得像这个时代。

“多么漂亮的花园啊!”

我心中嘀咕。

兀地一阵风掀起我用来撑门面的帽子,悠悠落在玫瑰丛中,我急于去捡,又怕失了礼仪,只得缓缓迈开tui。

zuo个大家闺秀,而不是乡野女工。我同自己讲,可只一眼,玫瑰花丛中所见就把我惊地一跃,险些摔倒在地。

要说漂亮男孩,我不是少见过的,教堂里生活时也常有生着清秀脸颊的孩子们缠着我,我似乎生来很受得孩子们喜欢。

可我不敢说自己见过比眼前还要夺目耀眼的男孩,兴许开得正盛的玫瑰起了几分衬托作用,让人瞎了眼的光鲜。

他是要睡在荆棘上吗?可哪有一朵花愿意让他白洁瓷碗般后腰染了红,它们爱自己的美,更爱别人的美。

黑的发,chang而卷,海港上新收的黑藻nong1密,不、不,夜晚的雨林,shi得像威ma逊暴雨刚过,风簌簌刮去,掩于枝叶后的皎洁的明月是他的额。弯ting的鼻梁,蓄了一湾情迷意nong1。世上哪有像他chun般艳的红,要啃食多少人的心tourou才换来的嫣红。

我心中兀地生出惊慌的罪恶与愤恨,怎敢窥探他的酣眠?

手擅自拂了去他面上的红ban儿,振翅如翼的睫mao一跃,就见着了一双山茶般红眼睛。

不自觉收回手,指尖被玫瑰刺了般攀上酥麻的痛感,我还没回过神,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shen旁的guan家扯过去。

“少爷,老爷找你很久了。”

guan家没有多施舍我一眼,只是毕恭毕敬地向我面前那位天使般人儿打了招呼。我后知后觉自己的失礼,手足无措地收回目光,觉得脸颊通红,那是对于自己逾越行为的羞愧——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爱慕。

我垂下tou,听到他在花丛中微微挣扎,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枝叶折断声。

白皙的小脚逐渐出现在我视野中,我心底不自觉蔓延丝丝恐惧,she2tou在口腔里tiao华尔兹,“少、少爷,你好,我……是、是你新的家ting教师。”

“嗯——”

他刻意拉chang了音,han糊中夹杂困意,看见我时微微偏tou,是一阵忽如期至的雨,shi气和玫瑰馥郁共同袭来。

“你好啊。”

他对我笑了。

我想要呕吐,想要用牙齿磕碰他的pi肤,想要用手指伸进他的口腔,拽出那诱人犯罪的she2tou,我想、我想——

我想我疯了,是他害我疯的。

如若基督有眼,他拾烛俯shen朝信徒yin诵:切记,魔鬼最善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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