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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萧雪,河下村之事,你原是无辜受害之人,然诸相怨灵集结于你一人之shen,怨恨冲天,力近成神......你ti内的怨灵将害死你们的人连同他们的亲人全数拖入你制造的地狱中,遭受地狱业罪刑罚之苦。而芙蓉塘数万无辜生灵也差点在你一念之间尽数被送入鬼门。所谓罪不连族,更不可进犯无辜,此等行为,早已chu2犯天dao常则。”

萧雪:“我知罪。”

“但此行此举非你一人之过,你一人的怨念尚且只是残留人间的一缕神识,然则无数怨念加诸你shen,掩去了你shen为人的意志。”

萧雪说:“可现在我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我。我还是能听见他们在对我说话,就像我在与自己的内心对话。”

尽guan随着最后一个伤害过他们的人——徐寿和被送入无间地狱受刑,他心中高涨的怨恨渐渐消减了。可那些痛苦和遗憾的回忆,也永远留存在他的灵魂里。

他还是从前那个萧雪吗?

众神陷入沉默。萧雪安静跪坐,他的内心出奇地平静,是因为崇苏就在他能够看到的地方,还是幻境崩塌时的袒lou心意?

他明明还在受到来自过去的牵绊和影响,可他却仍然感到奇妙的安心和满足。

在一片静谧之中,大ting终于开口。

“鉴于你已与旧日的怨灵rong为一ti,无论是彻底消除你的灵魂,还是将你送入洗炼池,强行洗去所有记忆和意识,于你而言皆属刑罚过重,不可擅取。”

大ting斟酌片刻,最终dao:“便判你百年内不可入lun回,不可入凡尘,不得干涉天daolun转。”

“......但允你自由之shen,与此同时,必须受监护制约。”

鬼使飘然来到萧雪面前,手捧一条黑色的锁链。大ting的声音传来:“此为地府的业罪锁。一旦你有任何怨念复生的迹象,业罪锁就会锁住你的神魂,地府神官也会立刻将你捉拿,送入鬼门。”

“萧雪,你可接受判决?”

萧雪答:“我接受。”

鬼使手中的锁链飞旋而起,绕住萧雪的脖子,萧雪被猛一下勒jinhou咙,接着锁链在他的脖颈间消失,化作他脖子上一圈漆黑的符文。

一直沉默不语的崇苏此时冷冷开口:“他既然已经接受判决,这场审判可以结束了罢。”

大ting:“神君急什么?还有最后一令。萧雪如今虽非神明,怨灵之力却不容小觑。还须一位神力强大的神君时刻护持左右,并引导他心神向善,不可坠入虚妄。我看——这份差事,玄冥神君就很适合?”

崇苏没说话,大ting好整以暇问:“武嬴君,你以为如何?”

武嬴的声音温和:“我看是很好的。”

大ting又问萧雪:“萧雪,你可有异议?”

萧雪老实仰起脸,望着古木神座上的崇苏,轻声答:“没有。”

大ting没有等崇苏的回答,便干脆说:“那么判决就定下了,此次审判......”

“我......”萧雪开口:“帝君,我还有一个请求。”

大ting打住话tou:“你说。”

萧雪说:“柳旺生,他曾是我的亲生弟弟。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无辜的凡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他的过错,但他被徐寿和侵占了shenti,从此一生尽毁,我想这一切本不该是他的命途。”

“我想恳求帝君给他的下辈子一个好的人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他下一世无病无灾,一生平安顺遂。”

大ting略一点tou:“小小心愿,当可允了。”

萧雪松了口气,舒心一笑:“谢谢帝君。”

地府的审判结束,古木云中的众神隐去,萧雪手上的树枝也自行退去。

大ting起shendao:“有劳武嬴君护持,那么我这便回地府去吩咐差事了。玄冥,这孩子以后就jiao给你,乾坤倒挂镜我也已经收回,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崇苏:“好走不送。”

大ting不与他生气,反而dao:“别对地府这么大意见么,玄冥君,我大ting有错认错,更不希望此事让你我结下梁子。喏,你先前朝我要的东西,这次给你带来了。”

大ting从袖子里拿出一个ba掌大小的玉香炉,香炉雕刻花纹jing1美生动,盖ding立瑞兽麒麟。

“炉中香名为‘千年’。”大tingdao:“香放在枕边,燃香三刻,入梦之人便能探见他们的前世来chu1,追溯缘起之时。”

萧雪好奇地看着香炉。崇苏的面色终于和缓一些,接过香炉。

武嬴笑着说:“大梦千年间,一眼化烟云。燃一场香,zuo一场旧梦,也好。”

大ting手一挥,这次终于走了。

崇苏收起香炉来到萧雪shen边,萧雪仍有些怯意的模样,微微抬起双臂:“崇苏......”

崇苏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将他抱进怀里。萧雪的shenti瘦得像一把轻飘飘的叶子,崇苏搂住他单薄的背,抚上他颈间漆黑的符文圈印。

“这zhong东西你也答应dai上。”崇苏的声音有一丝不快。

萧雪依偎在他怀里,小声说:“我想着要是积极认错,态度良好,他说不定就不会把我们分开呢。你看,我想得没错吧。”

崇苏好笑无奈。他抱起萧雪,萧雪一shen白衣轻落,一双赤luo的脚苍白纤瘦,他的shenti若半透明的白色蝴蝶,仿佛风一chui就会散去。

萧雪揣着香炉,安心地在崇苏怀里睡着了。

结界撤去,此时他们在武嬴的山中,仍是那片野花盛开的绿色山坡,溪水潺潺,绿木shenshen,无数灵在空中liu淌,织作一片生命的ju网。

武嬴低声dao:“幻境消耗了他所有的力量,他的灵魂已近枯竭。”

崇苏垂眸看着萧雪,萧雪闭着双眼,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沉睡。

“我会为他的魂魄重新注入灵,赋予他新的寿命。只可惜我力有所限,即便回到他的第一世驱逐了丧星神,也无法彻底修改诅咒带给他的伤害。”

“星神如同命运,诅咒的力量甚至可毁灭天dao。听闻亿万年前,天dao就曾被星神摧毁,世间尽是荒芜。”武嬴dao:“至少你改变了他最终的命局,让他重新活了下来。”

崇苏点tou,对她说:“多谢你,武嬴。要不是你在幻境外护持,我不能把握最后可以把萧雪毫发无损地带出来。”

“不客气,这是我该zuo的。帝君他也只是必须照规矩办事,他这一次亲自出面,也是相当顾及我们这两个老朋友了。”

崇苏漫不经心dao:“这是他应当zuo的。”

武嬴莞尔一笑。她看着崇苏怀里沉睡的萧雪,目光若一位母亲注视自己的孩子。

崇苏dao:“那么这就走了。”

武嬴说:“下次再来我家吃饭,我会备上好酒的。”

崇苏抱着萧雪,shen影倏然化作水波的点滴,消失在了山林之间。武嬴独自漫步溪边,动物们灵巧地伴随她左右,随着她渐渐走入山中,她的shen影也如一捧烟,消失在了大山shenc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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