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年松了口气,边啰唆边脱外套:
“这盆是真的?吓我一跳,现在外头乱得一团,刚才回来路上费了点功夫才甩掉尾巴,不知道是条子的人还是胡二的人,我刚听说四爷和老五也都被端了,对了?你是从豆沙湾回来的?那边怎么样?全Si了吗?听说跑了一个小姑娘?你吃饭了吗,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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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偕从始至终一直沉默着。
“你都知道了,”青年终于察觉到他的异样,颓然扯开领带,贴着冰冷的墙根坐到地板上,“阿偕,我没办法。”
顾偕安静地坐在窗前。
这是一间破败的房屋,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但墙皮灰暗肮脏,棚顶时不时往下掉皮。窗户已经被木板封Si了,连缝隙中都塞满了塑料袋,即便这样,也挡不住之后狙击的子弹破入木板。
青年说道:“他想帮我们。”
“他在羞辱我。”
“他是你爸。”
“他只出了一颗JinGzI。”
青年咬牙:“你……”
房间内久久安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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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动不动地坐着,顾偕盯着褪sE的墙壁,青年望着脚下的地板。
很久很久之后,青年缓缓开口:“你什么时候决定铲掉其他四大帮的?一开始吗?”
“不,从你见了姓顾的开始。”顾偕道,“我说过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受伤、缺钱、卖店都是计划,不到穷途末路,怎么b秦四出来”
房间里静得诡异,沉默像刺针扎在青年的心头。
顾偕又道:“但你收了他的钱。”
“你从来就没瞧得起我。”
青年略微垂着头,Y影笼罩着他的上半张脸,脸sE晦涩Y森。
“当年沈老大找小孩儿往南边运毒,越小越好,我妈说你妈没了,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活不下去,让我叫上你一起去,你那么小,钻垃圾桶里不出来,我怎么叫你都不说话。
“后来我没招儿了,把垃圾桶拔起来了,你抱膝坐在里面,嘴里叼着烂苹果SiSi瞪着我,你可能都忘了,但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的眼神。
“你是顾家的三少爷,你身上流的血和我这种天生的臭老鼠不一样。你没运毒,也不当马仔,靠你那聪明的脑袋一样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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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是你保我进了三帮,姓顾的才没对我下手,我欠你的,”顾偕眼底微微闪动,“但是,到此为止了。”
“你什么意思。”
“缅甸人和越南人Si得差不多了,泰国人尚且不成气候,条子进来一搅合,也快没他们容身之地了。何大残了,胡二废了,秦四和严五半Si不活,内忧外患我都解决了,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你了。”
青年问:“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吗?”
“没有,”顾偕道,“我只想用这盆花先清了三帮的内J,再借条子的手赶走越南人和缅甸人,最后和其他四帮重新谈谈地盘划分。”
“可现在,我们的人只剩一半了。”
“其他家Si得更多,以后没有‘陈三老板’,只有你‘陈老板’了。”
“从前五大帮能叱咤风云,现在光剩我自己,能翻什么天啊,”青年苦笑,“阿偕,你真的是帮我吗?”
“录像取代磁带,光盘取代录像,火拼的时代已经结束,黑道的气数尽了,”顾偕豁然起身,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脸sE映得b平时还苍白,“树大招风,以后你得低调行事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准备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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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牢。”
“什么?”
“条子需要一个人顶罪,是我一手策划了这场赌局,只有你‘陈老板’把我送出去,底下的人才能真正服你。我会供出久保街洗衣房、塘河街游戏厅还有那两间的录像厅,其他的不会说。”
青年激动地站起来,拦在顾偕身前:“你Ga0得这么大,条子怎么判你我不知道,但你要是进去了,那四大家不会放过你!”
“那就是我的事了,当了几年会计,怎么打架我还没忘。”
“阿偕,对不起……别去……”
青年垂下头,抓住顾偕的衣角。
“你说盗亦有道,你的‘道’是什么我不清楚,”顾偕轻轻拂开他的手,“我的‘道’是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两人面对面僵持着,青年布满血丝的眼底闪着恳求和焦虑,没脸没皮地又扯住了他的胳膊,这一次抓得更紧:“我不是不信你,阿偕,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个窟窿要是补不上我们俩都没命了,我只能要他的钱!”
顾偕任由他抓住自己的胳膊:“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