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被提拔到了京城,在京中官场行走,每一步都要银钱开道。可魏大人又御下如教子——第一有父母之心,总替你挑着最合适的,却不一定给你最想要的,第二有严父之德,总盼着你能事事亲为、多锉多磨。你若有心再进一步,少不得要替自己多谋划。”
“你放心,我那里少出错漏,需要你往后替我活动的地方不会太多。可你现今只要一点头,我保证贵府从此再也不会有一日,为那黄白之物、官场人情烦忧。”
“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韩爵心中仿佛有风狂雪乱,透心地凉。
世上怎会有这样要命的墙角,他几乎欲哭无泪。
那青年却始终语气淡淡:“知府大人,可我有一事不明,我本就是魏大人引荐给你在京城的清道夫,有些事你不必许我这些好处,我上任之后也自会在朝中替你遮掩。既然如此,您这是为什么多此一举,还要我把魏大人也瞒着呢?”
“您不会……”他以一种近乎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是与徐党有所瓜葛,这才怕被魏大人抓着吧?”
“老夫怎会!”那知府大人惊道。
“我替魏大人办这样的事,便是将这身家性命都押给了大人,怎会做哪怕一点有损大人的事情啊!”
“只是,只是大人他挑剔啊,稍有纰漏便要拿我问罪。我一介凡夫俗子,不可能处处周全,只好来请你替我遮掩一二。”
“你也知道,昆州之地举足轻重,你我的身家性命,甚至大人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那穷乡僻壤里啊……”
说着说着,又一阵风卷起来,夕阳此刻也只剩一线,愈发冷地钻心。
“大人莫要着急,天寒风大,我们寻个避风的地方慢慢谈。”青年缓和道。
二人转身,正对着的小花窗里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隔壁院子通向其他地方的月亮门,借着最后一缕天光,韩爵匆忙奔逃出小院时被风吹起的一抹衣摆,恰好落在了那两人的眼里。
“那,那,那是谁。”昆州知府被吓地结巴起来。
那青年略一沉吟,表情僵硬道,“大人方才瞧见那衣角的布料了么?”
1
“日头这样昏暗,又隔着半个院子,我竟还能瞧见那衣角晃眼的绿色。”
“今日袁府上能拿这料子做衣裳的,只一个长乐王世子而已。”
长乐王世子,如此废物多余,又偏偏天生尊贵。
二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若是他,应当,不会什么问题罢。”青年心中忐忑,却也只能先做这样的假设。
这假设未必不合理,长乐王父子是出了名的怂包软蛋,不会掺和到党争里。至于昆州,小世子活了这么多年都未必能知道还有昆州这劳什子穷地方。
“是啊,只是长乐王世子……”
知府喃喃重复道。
身份尊贵,但即便出了“意外”,皇帝也不会上心追查的、可有可无的,长乐王世子。
韩爵从院子里跑出去,穿过不知第几个院,跑过了不知多少道门,直到嘈杂的人声渐渐清晰而身后始终无人来追,他才心如鼓擂地停下脚步。
1
自己的动作很快,或许他们并没有发现。
若是被发现了,那二人总该追出来寻他,劝哄也好威胁也罢,总得叫他闭紧了嘴才是。
韩爵定了定神,心却始终放不下来,一口气卡在喉咙口,噎得人难受。
他又往人声鼎沸处走了两进院落,总算是遇见了个小厮,让人把自己带回了席上。
他心中不安,想叫了穆和一起先回去,千福却说:“穆小少爷与袁公子喝得高兴,又带着府上的几个小厮去京郊试马了。”
“带了有五、六个人呐,府上的师傅都跟着呢。说好了就叫他们坐在马上,让师傅牵着笼头走两圈。世子且宽心。”千福觑着韩爵的脸色又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