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家前她与男友说好三天后就会返校，约定到时候一同去泛舟。

可是现在一周过去，她联系不到外界，不知道她的男友此时因为心急如焚，正在四处找人打听她的下落。

她想要跨过那道门，可守门的人，是自己的阿爸。

她想到阿姆，说：“可是阿姆欢喜了你一辈子。”

“所以她才活到三十几岁因为生你弟弟死了！”

阿爸搭在木门上的手轻轻颤抖，低着头：“……如果她还活着，你觉得她会欢喜现在这样的我吗？”

当初羞到把脸藏到衣袖后面的女孩，还会喜欢现在这个瘦小、黑黝、残疾的男人吗？

段月的心彻底寒了下来，可是又忍不住泛起悲伤。

“…阿爸，你是后悔有了我吧？因为要养我，供我读书，你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段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是个要强的女人，虽然苏轩总对她说想哭就哭，在他面前自己可以做小女生，可是她依然没有在苏轩面前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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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一千五百米最后一圈昏倒在跑道上时她没哭。去面试播音部被人骂不自量力时她没哭。被人背地里骂装、骂婊的时候她没哭。

可是阿爸轻轻松松一句话，她就哭得不能自己了。

段月感觉自己哭得太大声太狼狈了。哭声从她试图掩盖的手臂里溢出，传到了门口的男人耳中。

一声一声，像是最尖利的铁锹狠狠挖着自己的心。

最后他把颤抖的手从门槛上移开了。阿爸挪动着脚步让开了身位，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

“…说不过你，也劝不动你了，你真的长大了……你走吧，踏出这个家门，我当没生过你，也不要和我联系了。”

阿爸终于妥协，却又在用自己残忍地逼迫她做出最后的选择。

段月泪眼朦胧，抬头去看，阿爸的身影却缩成了一团模糊的黑点。

他牵着她小手的样子，带她踏遍这山林、教她辨别野菜和树木的样子，一起吞咽西瓜糖捂脖子的样子，也全都变成了这个模糊的黑点。

最后她擦掉了融进眼泪里的黑点，在阿爸和苏轩之间，段月选择了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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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瘸子的死因，在他死后第三天真相大白。

段瘸子之所以会淹死在水渠里，是因为喝了赖子掺了大量工业酒精的假酒，自己踩空掉进了不过大腿深的水沟里被淹死。

而喝酒的原因，则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和女儿打一次电话，却误以为那段情侣间发脾气的录音是女儿不肯原谅自己的证明。

于是他也录下了自己的声音，一遍遍说着：“小月牙，对不起，阿爸错了……莫要不理阿爸，和阿爸讲讲话好不好……”

“…阿爸好想小月牙，想你阿姆…莫要不理阿爸，和阿爸讲讲话吧小月牙…”

后来声音越小，越来越小，直到他知道再也得不到原谅了。

他不知道他根本没有打通电话，他用了十年积攒的勇气最终成了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是绝唱，亦是永恒的定格。

而段瘸子打电话的勇气，来自于医院的一份报告单。

段瘸子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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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多年的不规律饮食后，患上了胃癌晚期。

医生说得含蓄，可段瘸子听懂了。在生命的最后，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听到女儿的声音。

没人知道，其实喝醉酒的那天段瘸子在回家路上看到了小月牙。

四下皆田园，黑灯瞎火，他脑袋晕晕的，擦了擦眼睛，却分明看见小月牙朝他跑过来，“阿爸阿爸”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