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气开得很足，李佩央怕她一冷一汗冒，帮她摘下帽，脱下最外面的羽绒服。她自己也脱了外。

现在，坐在他侧的女人，穿着一米白的宽松卫衣卫，面料质地看得很柔。发剪短了许多，松松地扎在脖后面。她没化妆，首饰也全然不见。只剩他当年带她打的耳孤零零地留在小巧的耳垂上。

旁边，李佩央搂着女儿的肩膀，小人儿张地贴着她。她一下下抚摸她的，安抚她对这个新环境的不适应。

李佩央心疼地抱了她，小声哄着，“遥遥乖。很快了。”

“呵。李小在挪威改学医了吗？说得这么笃定。”他冷言嘲讽。

可能片刻的失神令他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小遥遥眨眨，用非常小的声音，蚊一样试探地叫了句，“爸爸。”

这问题，李佩央不知怎么回答她。她也不知他要带她们母女俩去哪。

小遥遥朝他伸手，周庚礼珍重地将她抱起来，他抱得很小心，生怕把她碰坏了似的。

没关系的。李佩央想，不周庚礼对这个孩是什么态度，她都有预案。这一趟，她不是为他回来的，她是为了女儿。

李佩央走近他，拧开手中的儿童膏，用指腹沾了些，轻轻涂在女儿有些发的上，又为她好罩。

小遥遥往李佩央怀里缩了缩，小声地问：“妈妈...我们去哪里？还要多久啊？”

接着他看向李佩央，“李小，好久不见啊。”

细小的声音直接淹没在人鼎沸中，但周庚礼听见了。他动了动嘴，竟然一时失语。

急着回国，挪威那边的事情，她找人帮忙代理。而国内这边，除了遥遥的治疗方案，其他的，李佩央都还没来得及想，包括前这个人。

听到这句问话，李佩央抬一怔，她都怀疑她听错了。

小小的、苍白的脸一半藏在羽绒服里，周庚礼面对这个“小团”，到有些“棘手”，还有“初为人父”的不知所措。

车平稳地驶上架桥，李佩央看了一前方屏幕的导航。离开太久，她都不知导航上的路是去哪个方向。

李佩央正在包里找东西，闻言垂眸，轻声回答：“她生病之后，吃东西总是吐。重轻了很多。”

至于怎么知的......他总有办法。

“回来之前，我定好住了。”她声提醒他。

遥遥立刻看向李佩央。李佩央朝她。

动画片？小遥遥下意识地回去找。

她了解周庚礼，可小遥遥是第一次见这个“陌生的爸爸”，他总是板着脸。她又是个聪明锐的孩。

知他这张嘴很会说话，李佩央礼貌笑笑，没把他的话当真，快走两步追上早都离开的某人。主要是女儿还在他手里.....

车内本就安静，周庚礼的心思又全然不在手里的文件上。他听见她们的对话，手，继而松开。

有意思么。李佩央不想在孩面前跟他争一时的之快，她正想说，孩抱够了就还她，他不走她们两个要走了。机场人多不卫生。

“我不想看。”小遥遥睛，语气里甚至带了哭音，躲她怀中，“妈妈，我想回家。”

“要...要不要看动画片？”他问。

“没耽误。”她言简意赅地回答他。

李佩央一认了他，微笑示意：“好久不见，徐助。”

“那你为什么不早回来？”

可周庚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加重，“如果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李佩央，她不是你一个人的孩。”

车内没人回应，但气氛让人到脖后凉飕飕的。副驾驶的徐助，悄悄伸手，将隔板升了上去，把凝固的气氛留给他们俩。不对，现在是他们一家了。

“快了。遥遥看看外面，这里有很多楼。”李佩央拉下车内纱窗，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一个男人满大汗地跑过来，他气吁吁地说，“对不起老板，我刚找错航站楼了。”

李佩央便不再说了。她太了解他了，这男人行事风格，说好听叫一意孤行、我行我素，说不好听，就是目中无人、完全不讲理。

不过，他应该已经知的差不多了吧。从他刚刚的话里能听来。

徐助笑呵呵地接过她后的行李推车，“七年不见，李小看起来好像更年轻了呢。”

上车后，小遥遥挣脱他的手，回到妈妈的怀里。

他动作僵地朝她伸手，弯下腰，尽量把声音放到最柔和，“你叫遥遥是吗？爸爸抱抱，可以吗？”

对她的提醒，周庚礼无动于衷。他坐在那里，摆着手里的平板，不知在看什么文件。

真抱到怀里，他才发现，“她怎么这么轻？”周庚礼皱起眉。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女儿，但这明显不到一个六岁孩该有的重量。

半个月前，她收到了国内骨髓库对成功的消息。尽骨髓移植是治疗儿童急白血病最后的办法，但思熟虑后，李佩央还是决定带女儿回国治疗，一来她已经通过朋友在国内联系上了权威的专家；二来，一旦遥遥状况不好，那就只能尽快行骨髓移植，不能等。

周庚礼侧看着她们，主要是看李佩央。他记得她从前很穿的仔，加一件颜净的t恤，长发梳成尾在脑后晃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