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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了一身满 第21节(2/2)

她看的人却很快便要走了,与宋明真和吴氏后即提告辞,转前却又看了宋疏妍一,忽而问:“四小不走么?”

次日平旦,晋国公方贺面圣。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选择问起,语气难得显几分犹疑。

“晓雾忽无还忽有,山如近又如遥,”他像不知她心起伏,话语还像平素一样淡泊,些微的意又透来,这男的确很容易让人想要与他在雪夜对酌,“有些东西也许已离得很近,却因期许太久而总觉得遥远,四小是清莹秀彻之人,当不会为此自苦。”

闹?

“……如今却是言了。”

国公着紫服神无异、却连一丝风都吝于赏他,只命他即刻殿通传;康修文面上喏喏不敢造次,心中却藏百般怨愤,暗骂这方氏一族自视过飞扬跋扈,恐终有一日要怒天颜被扯落云端。

“没有……”她衡量着他们之间不比陌生人熟络多少的关系,计算着说的话,“……只是原本屋里那张用得顺手,换了新的反不习惯,便挪到外堂上去了。”

边不停回找她,见了她又招手,叫人:“疏妍,来。”

“你不过是无辜受累,本与此事无涉,”果然方献亭这样答,“不必罪己。”

他也一并回看向她了,清淡的目光像有重量,混又确凿;她抿了抿嘴,心底有些不自在,当下却唯有掩饰着上前,走到哥哥另一侧默默跟着。

她有些恹恹的、可巧沉默间自己的院已近在前,他站在低矮的院墙外抬目向里看,正清清楚楚地瞧见门匾上题的“平芜馆”三个大字,一时间心领神会,像有一个独属于她的秘密在他面前被解开了。

她真不喜这个问题,尤其不喜他在此时称她作“四小”,哪怕换成一个“你”也会好得多、左右显得更亲近。

一回是跟她二哥一起把她和从西市送回家,第二回是在骊山把她送回昭应县,下这回最没理——明明是登门的客人、却要把她这个主人的送回去;她却最喜下这次,也许就因为它没理,此刻跟他并肩一起走在家中熟悉的后园,觉得前的一切既真又假。

……说起来这已是他第三次送她了。

宋明真便不再说了,片刻后终于走到二房门前,吴氏母女早泪汪汪地在门等着,宋疏清见了方献亭更惊讶地瞪圆了,匆匆上前问了一句方世好,神只有一半落在亲哥哥上。

麻烦?

“只恨我当初未及听三哥劝阻……”宋明真沉沉叹着,语气间的悔恨全不得假,“若是没那一箭,如今也不至于……”

她闻言颇意外,却是没料到他会看得那么细,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是九九消寒图,江南多有这样的旧俗……”

这话里可没一个字真,令跟在后的坠儿听了憋屈不已,当场就想弃了规矩冲上前把实情一一讲明——那万氏是何等刻薄恶毒,那三小是何等浅小家气,她家小在人来人往跪了整四个时辰又是何等可怜,可惜却被崔妈妈一把拉住了,话都憋着没说

这是把他方才安她二哥的话又反送回给他,明明只是一个豆蔻之年的少女,言谈间却通透明净退得宜,令人闻之宽心。

“那张绘屏……”

其实这话也不全对,毕竟只要方钟两姓党争不止、铡刀则必有坠落之日,只不知到时牵累的又是谁了。

她心一,狼狈的觉又冒,还不知该接什么话,便听他又说:“……不知是否给四小惹了什么麻烦?”

“是……”

“何况若为赏心更不必计程,”他又低眉对她一笑,下漂亮的小痣像是径直在她心里,“你总会见到山的。”

这话问得人一愣,实则多少有些唐突,只是方世地位卓然、不妥当的话也显得妥当了,宋疏妍慢了一拍答:“……要走的。”

“此前在骊山我曾说过不会勉宋氏与方氏偕行……”

“我……”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宽她,只是末尾那个“你”字却莫名暗合了她片刻前的希望,那一时她的确觉到他们离得很近,也由此生了一阵久违的、新鲜的委屈。

两个男在说话,谈的无非还是骊山那件事,也许是因为顾忌她在旁边、各自都没把话说得太,他只让二哥好生在家中将养、待过段时日风过了形势自会转好。

说到这里又顿住,忽而意识到冬至已过去多日、可那图上的却还一片未染,岂不正拆穿了自己此前说的话?于是又有些尴尬起来,暗暗盘算该怎样找补,他倒没有为难她,只又说:“日染一尽而九九,朱终归比素白显得闹些……确是别致的雅趣。”

她听到他低声念着,每个字都内敛长,明明声音那么轻的,可撞在她心上的力却又那么重。

她压着心底的困惑和悸动勉去答,并不知晓有时可以用静默代替言语,最终也许辜负了他“清莹秀彻”的褒奖,颇有些笨拙地回答:“……都会见到的。”

极平淡的一句陈述,在她听来却像在致歉,一时间前同样闪过那个雪夜,心底再次开小小的涟漪;她敛了敛神,答:“我也曾说过,二哥哥的事都要他自己主,请世不必将那些肤浅之辞放在心上……方氏本已独负千钧,世更不必罪己。”

一个“都”字只是无意下的因果,那时的她尚不知此后的他也会需要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藉——如近如遥的“山”终归比他们以为的更加飘渺……而“平芜”,又比他们以为的更加漫长。

难以解释的慌突然从心底钻来,也许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隐晦的寄望会被人读懂——就连二哥都不知的,一个跟她那样生疏的男怎么却能一窥破?

“平芜尽山……”

他便,语气温和了一些,说:“我送小吧。”

康修文昨夜与几个娥折腾得太晚、亥时前后方才睡下,梦至酣却被小内侍推醒,说晋国公已、即刻便要面圣;他吓得一个激灵,匆忙起更衣奔门去,见了国公一揖到底,惶恐询问对方是否有急军情要奏。

第35章

……委屈?

依大周旧制,望仙门当在每日卯时而开,寅时前后天光未亮万籁俱寂,别说甘殿中的陛下、就是那值的左右监门校尉都还有些睁不开;太祖皇帝却曾赐方氏主君“不遵禁制,走”之权,意在恩赏其一族于大周社稷的无上功勋,如今这一代晋国公除早年间与突厥战时为军情急望仙门外便再未行使过这一特权,今日却不知何故夜扣门,令所见之人皆惊异万分。

怎么竟会觉得委屈呢?

她又想起那张素净的绘屏,倘若真能将那一树梅染红、泽的确会鲜艳明媚得多,只可惜东西已不是她的,也不再有机会把萧索变成闹了。

他先开了,低沉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明明绘屏的事已过去很久了……当时也并没到多伤情的。

他神情更柔和了些、又低看向她,也许因为近来宋氏多历坎坷、她也跟着清减不少,衣袖下的手腕隐约寸许,纤细得让人觉得稍用力就会折断。

他却像早知晓她的话不真,眉藏着淡淡的怜悯,的话却很寻常,只是问:“我观留白似添了几枝新梅,是四小亲自画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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