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雷安微颔首,目光穿透昏暗,看清了这位少年出身、王者气息的男人。
他不是他记忆中的婴儿,也不是那些密报上的「Y谋家」。
他只是──坐得笔直,双眼如冰湖映月的年轻人。
「我见过你……当年,你还不会说话。」
「你是那群人中,唯一没哭过的孩子。」
卡尔这才抬眼,凝视着这位老者。
「所以,你来是为了什麽?让我与他相认吗?」
1
葛雷安轻笑,摇头。
「回去?你早已不属於哪里了。」
「我只是……想亲眼确认,当年那场放逐,是否真的被命运收回了。」
卡尔起身,绕过桌案,走向他。
「他……记得吗?」
葛雷安沉默,然後答道:
「不。他记得你是错误,不是儿子。」
卡尔低声笑了:
「那就好。那我做的每一件事,也不需要他原谅。」
他转身回望火盆,声音静得像一场雪崩前的寂静:
1
「我不是来让他後悔。我来,只是要让他记得──当年丢弃的东西,会爬回来。」
葛雷安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本破旧的修士日志与日记页。
他没有交给卡尔,而是放在桌上,声音平稳:
「你想不想知道,当年照顾你的人,是怎麽看你的?」
卡尔不语,却轻轻将它收进袖中。
葛雷安望着他,语气忽然沉了几分:
「你若夺王,是你之能;你若屠父,是你之恨。
但你若还记得那座雪中白坟……记得那里埋着什麽,那你就还是人。」
卡尔颔首,不作保证,也不否认。
老者即将离去之时,卡尔忽问:
「你为何先来见我,不先回去报告?」
葛雷安未回头,只道:
「因为你值得知道,你到底是谁。
而你父王……他是否配得知道,还得由你决定。」
那一夜,雪停了。
老者的背影消失在营灯後,未留下名字,未带走承认。
火盆旁,帐内无声。
卡尔独自坐下,摊开葛雷安留下的那本旧日志。纸页泛h,有些字迹已模糊,却仍能看见修士的笔触颤抖、乾裂。
「第12日,他在角落一夜没动……」
「第27日,他将半块面包分给病者……」
2
「第48日,我开始怀疑他真的是那群孩子里,最冷静的。」
卡尔指尖划过那一行行记录,不动声sE,眼神沉静如夜海。
直到最後一页。
墨迹已淡,但那行字依旧清晰
「他从没问自己是不是王子。
他只问:我今天会Si吗?」
「他不哭,因为他学会了,没有名字的人,哭也没用。」
卡尔阖上书本。
良久,他起身,走向火盆。将那本残册一页页拆开,平整、无声地投入火中。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裂开、变成灰烬,化为无声的尘土。
2
他没有回头,只轻声道:
「你们为我写了生命的第一章,
那就让我亲手写掉它的最後一页。」
灰烬尚未冷却,火光余烬微燃。
艾佛踏雪而入,披风未除,嘴角挂着他一贯的笑意:
「我猜你还没睡,正好。我带来一个你会喜欢的消息。」
卡尔未动,只转头看他一眼:
「说。」
艾佛拂开袖中藏着的书简与一枚深红蜡印,丢在案上。
「拉斯塔尔侯爵,已於昨日清晨重新封印家徽,正式复位。王室旧誓已不再拘束。」
2
「我们的人,现在掌控了东港南侧码头、五处粮仓,以及进港报关的名册登记。」
他顿了顿,语气带笑:
「你若下令,明日起──整个王都将断粮三日。」
卡尔慢慢坐回案前,拾起那枚印信,看着那只象徵鹰与雪原的徽章。
艾佛笑意更深:
「我只是看见一个不再流血、却依旧能让人屈服的年轻人。」
「三王子还在王都里抓内鬼、锁书吏、斩流言,你这边,已经把他的补给线剪掉了。」
卡尔抬眼,冷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