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人之时,可有想到了今天?——我从未告诉过你,这皇后之位,我早就恨透了。既然这个位置这么好,换你来坐,如何?”
即便隔着厚厚的车帘,依然可以听到外间尖锐的羽箭和硝烟之声。喊杀声从承乾殿渐渐涌入了后g0ng,锦绣的山水从未见过这种阵仗,g0ng中乱作一团。北大营的禁军以清君侧为号,将巍巍皇城合围了整整三日。三日里的血流与喊杀声如秃鹫一般盘旋在寝殿上空,细雪由小转大,到了昨日才将将见了些颓势。
巍巍皇城两度遭人血洗,楼台砖瓦渐渐失了sE泽。喊杀声与奔逃之声越来越近,想来已是b近了g0ng门。
睡梦中的成帝已鬓角生白,容嫣也不再年轻。但她知道这个垂Si的老者对于g0ng变之事听得一清二楚。一念至此,她的心下更生出一GU激越的快意。她冷哼一声,拿起车里的军刀轻轻摩挲。城外羽林军已渐渐呈了合围之势,若再晚片刻,怕是连g0ng门都再出不去。
马车在硝烟与羽箭之中,被十二个Si士护着,不要命得往午yAn门外飞驰。车里二人相顾无言,半生夫妻,也只有在这一刻才有了些共沉沦的错觉。
些微的挣扎过后,成帝幽幽睁开眼,轻声道:“即便你以我为质,也阻挡不了容氏的败局。禁军早料到会有今天。只是我没有料到,你竟这么恨我。”
“没有料到?”容嫣冷笑一声,道:“若真没有料到,你也不会在大昭寺时命亲卫持密诏救了皇孙。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但你从不明白我。你最不该轻视的敌手是我。”
夫妻,多么讽刺的字眼。成帝挣扎起身,莹亮的军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惨亮的刀光映得她的眼神如一团火,成帝却仿佛今天才认识了她。昔年容嫣被送往g0ng中的时候不过二十岁,新nEnG可口,如刚长在枝头的果。她的稚nEnG与明丽太过于适合用作安抚门阀,而在举案齐眉的戏码之外,容嫣是谁,她所求为何,他甚至从未hUaxIN思去过问一句。
“昔年你迎我入g0ng之时,曾对我说,但凡在这座皇城里一日,我终其一生都将是你的皇后。现如今,能在这时候还陪在你身侧的,只有我而已。”
“……妖妇!”
成帝愤然起身,抓着容嫣的袖摆往回扯。正在此时,马车重重一停,车外隐约有人喧哗。细细听来,那喊的竟是“清君侧”,“诛容氏”。忽地,车外一人朗声道:“妖后篡逆,皇长孙亲挟大军前来,还不速速弃暗投明!”
闻此,众皆哗然。
容嫣脸sE一变,忙令内侍快些冲出g0ng门。入cHa0的士兵围了过来,齐刷刷的长抢扰得这JiNg雕的马车仿佛巨浪里的小舟。
一匹马儿受惊,扬蹄踢翻了一人。恰在此时,羽箭破空,直落在了它的背上。骏马长嘶,马车歪朝一边。容嫣不管不顾,直令内侍朝午yAn门外狂奔而去。军刀在她的手中触手生寒,刀尖指着大梁国最为尊贵之人的脖子。她从未拿过刀,但这一刻,尖锐的刀刃给了她些许安慰之感。
片刻的对峙过后,成帝抓着刀刃便朝她扑了过去!
他拼尽了全身力道方才得以和她抗衡。二人都已非盛年,长年累月的毒令成帝衰弱如八旬老者。马车重重一偏,二人皆被甩偏了几寸。容嫣当先掀开车帘,一簇羽箭深深扎在车门上。成帝由后抱住她的胳膊,天家贵胄,皇室清贵,在生Si之交时都变得狰狞而野蛮。
容嫣反手一划,身后的老者闷哼出声。当马车再度朝g0ng门外飞奔去的时候,过快的速度将车门边的二人生生甩了出去!
落地的二人距g0ng门也不过几步之遥。成帝率先捡起一支断箭,红着眼,狠狠朝容嫣扎下去。她慌忙抓着他的胳膊,挣扎着试图站起来。成帝长久卧床,臂力大不如前,容嫣拼尽了全身力气掰开那羽箭,断箭承着成帝的怒火,箭簇距她的x腔不过存许。
“……我杀了你!”
她从不知这卧床近十年的老者还有这样一口恶气。容嫣也被激出了怒意,此时也不管城外喊杀声震天,地砖上血流成河,她长伸着手,m0到了成帝的下颚,二人勉力对峙,纷纷拼上了最后一GU狠劲求生。
血sE与焰火将皇城渡上了落日一般的金sE,细细的雪下泥水交汇,红sE与白sE混成一团。
铁箭入T,容嫣的心口微凉。
正在这时,军刀的刀尖从身后入T,生生穿透了成帝的x膛。
汩汩的鲜血喷了容嫣一脸,成帝大骇,挣扎着回过头。持刀的人脸sE苍白,尚且虚弱,但他身披甲胄,一马当先,他的眉目凌冽而冰冷,眼底空空荡荡,浑身只剩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