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昚“练”得正在兴上，方靖远要走时还有些舍不得，倒是方靖远把慕峥推上前去，“微臣只是嘴上功夫，要真论及刀弓箭，慕统领远胜微臣，陛下还是让他试试如何百发百中吧！”

结果就惹得霍千钧发飙了一次，让四甲十六街的人都晓得碰瓷方探先得过他这一关，再领着岳璃在方家巷用金锤砸两个坑来，提醒大家想要碰瓷的先来试试自己的天灵盖有没锤，这歪风邪气才总算被刹住了。

方家的门房已经被他训练的早就能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他的车尤其，就算他一日换三次车棚颜，也能从车盖上挂着的小风铃认是自家老爷的车驾，遥遥听得铃声看到车来就赶开门把他迎了去。

金兵来犯，张浚起复，两国议和，张浚贬黜，金兵再来，张浚再起复……



饶是如此，方靖远也不敢再如从前那般贸贸然毫无遮挡地御街市井，有了岳璃这个弟之后，更是乐得当个寓公宅男，除了上班之外，都宅在家中，衣住行都有人打里得妥妥当当，自是乐得逍遥。

他一提起和国公张浚，赵昚倒是来了神，“和国公昨日已抵临安，派人送信与朕，我让他先在家中歇息，派了太医去给他诊治。先生虽是老当益壮，朕也不能让他太过劳，明日寿宴之时，你就能见到他了。”

“托”重任后，方靖远完成送礼任务，拍拍衣襟打回府。

赵昚反而不以为意地说：“绵绵的还有什么意思。不过这些模型好玩归好玩，真家伙你什么时候能来？造价几何？那边最近可是跟朕抱怨不少，说武学和将作监的开支过大，兵那边都捉襟见肘……”

毕竟小方探门太容易招惹来各草草，轻则抛掷果，重则尾随碰瓷，方靖远最多的一次，曾经在御街上碰到过三个倒在他车前的姑娘、老人、大婶……还有两个卖葬父母的，一个逃楼的小娘，个个都不等他开就要以女儿相许报答他的大恩大德，天知他还什么都没。

今日一家门，由小厮牵着车去了后院房，方靖远看着满院堆着的礼盒不由瞠目结，抬手就敲打了门房一下，“早跟你说了，老爷我逢年过节都不收礼，更何况现在。这些东西你收的就你自个儿负责去退，退不完不许回来。”

慕峥无可奈何，他就是不用弓弩，甩手箭都能百发百中，反倒是这些机关笨手笨脚的，还不如赵昚用的利落。

而这个小太监原本是负责在侧殿伺候，听到正殿里赵昚和方靖远的呼呼喝喝打来打去还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一时“好奇”，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正好赵昚一炮打歪，檀木球在他的脸上，与其说是被打疼得大叫，不如说是被吓到……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自己也得准备，虽然平时大宋君臣见礼多是揖礼、叉手礼，很少行跪拜之礼，但明日既有太上皇，又有不少繁复的礼仪程，少不得要又跪又拜的，他这小板还是提前准备一副“跪的容易”比较安全。

想到又要见到那个原主记忆中兢兢业业却又执拗的老者，方靖远心里有些唏嘘，若不能改变明年北伐的符离之败，那张浚亦是来日无多，这位老人几起几落，从北宋末年到现在，真是将相，砥砺抗金，却最终依然抑郁而终，还背负了不少污名。

到这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若是让人传去堂堂一国之君和探郎在选德殿里不是谈论国家大事，选材论德，而是玩丧志、得意忘形……那真是，脸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捡都捡不回来。

等到家时，忽然有些后悔，今日去看，居然没带着岳璃，方靖远脑补了下小丫力山兮气盖熊的场景，就忍不住笑了。

将那小太监从角落里拎在了地上。

古有齐宣王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到了赵构这里就是“有事张浚，无事秦桧”。

方靖远半没有成为佞臣的自觉，反倒在检查了小太监脸上被打的红印后，有些担心地对赵昚说，“看来这木珠还是得用布球或绵的东西代替，否则要是不小心打中人的睛，搞不好真会受伤的。”

方靖远也被找上门来算过账，他更会算，不光能算现在，还能算过去未来，照大宋正常的税收情况，要承担给金国的岁币和“百万”禁军的开支，的确不易。可问题是，明知军费里猫腻不少，他现在还动不得。

这选德殿刚盖好不久，格局颇为奇特，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就是正厅极为宽敞，同时容纳上百人开会都绰绰有余，而侧殿和后厢房的面积就明显偏小，只是用来临时更衣或休憩，除非特别安排，一般都很少有人在里面。

对于这位有着“补天浴日”之功的老臣，方靖远也是十分敬佩，以他的年纪要参加明日的赵昚寿诞盛宴，确实需要先好好保养一番。

“陛下不是已召回和国公，待他执掌枢密院后，想必会有一番新气象。至于费用……我再跟将作监的一起研究下，看怎么能降低造价。”

可事实上，他在朝中任宰相和枢密使时，是真·中砥，选用提了不少人才，若非后来赵构信重秦桧，执意议和，将他贬黜圈禁于永州，连带昔日他提的不少人才都废弃不用，后来也不至于整个朝廷成了秦桧的一言堂，诸多天怒人怨之事。

赵昚听完之后，看到慕峥向来严肃得毫无表情的脸上有快要裂开的笑意，不觉也有些耳后发烧，板着脸让人把那小太监带下去，严禁任何人说今日在选德殿中发生的事，否则定然严惩不贷。

说起来也好笑，张浚的几起几落，还都有金兵有关。

现在虽然没有人检测控制玩的年龄等级和危险系数，但若是把皇帝看成大龄儿童，怎么提安全系数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