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康宁边才是有意义的。他蠢钝天真的朋友，没有任何防备的暴在污浊人世的小孩，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需要保护的人。

而且康宁有一被的小孩所特有的、典型的喜新忘旧的习惯。他仍然最喜戚长风，但他已经在这个冬之短短的两三个月里，习惯于一睁开睛先找阿归了。

皇帝、诸位皇公主、戚长风和经年未归的燕来前仆后继地证明了这一。但其中最叫人称奇的还是万人不得他、自视人间谪仙人一般的燕归。

但康宁学不会读众人的心思。他正认认真真地准备着他人生中第一场给朋友的送别。

而寒节一过，开，燕来已经蝴蝶一样飞在他京城的朋友们为他举办的送别宴了。

燕归是个格激烈、内心偏激又恃才傲的孩。孩的占有本来就，如他这样的孩就更加想完全占据他唯一的朋友的注意力。

那就是送别朋友的滋味了。

其实帝妃的想法倒很简单。因为燕归在京城是待不久的。

他不再去那些荒唐可笑的诗会酒会了，他觉得这京中那些所谓的名士红人、官贵胄，其实与苏州府那些人的恶心程度相差无几。这世界上所有汲汲名利的人都披着同一张，有着同一双明、一颗猪油心，概莫能外。在他们上耗费时间压没有意义。

但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就是很奇怪。这世上的聪明人简直多如，那等尤其得老天钟的也不在少数，城里时下更是荟聚了一波当今最风卓越的人，但在这其中，最招人喜的却总是康宁这个笨小孩。

燕归真正从里离去的那一日，以大哥哥自居了好几个月的康宁还是掉泪了。

他把他跟燕归一起的桃书签用金箔封好穿绳，将他和燕归一起玩过的一竹木将军拆成两半，他还跑到父皇的清和殿央求王姑姑了燕归也很喜吃的糖糕他把这些一样一样装在自己腾空了的糖盒里，心里第一次味到了一陌生的轻酸微苦，和如蝶翅般轻轻闪动的微小盼望。

只是两年过去了，希望他只有自己的念总会转变为希望他拥有很多的盼望。

又或许在戚长风刚刚来到中的那个秋天，他总是把康宁抱来抱去，想尽办法和小皇两个人待在一起，躲避着他下意识不喜的侍女人，在当时也是自同样的缘由。

皇帝舍不得他，但是并不会留他。但康宁就没有那么懂事了。自从知他的小伙伴过不了几日就要离去，康宁已经抹了几次泪了。

这两三个月里，燕归就像戚长风刚来里时那样，成日成夜地陪在康宁边。他的格和戚长风一都不一样他那么厉害，说话事都有一难以描述的利，经常能把宋嬷嬷他们都讲得哑无言。康宁嘴上不说，心里是偷偷对这个弟弟有些佩服的。

不过这个拥有很多里面依然不包括燕归。戚长风怎么都不喜他。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争风吃醋或者占有作祟，毕竟他从不为康宁亲近他的皇兄皇而心生不满，只是燕归的格过于古怪排外，言辞又激烈尖刻，绝不是一个适合康宁的伙伴。戚长风实在不知纵容这样一个孩待在小皇边的皇帝和赵贵妃是怎么想的。

但是就像漂在孤独海洋上的人也要抱着太即便它不能饱腹、不能叫人活命，人又该怎么才能不太呢？

便只是这个天真的小皇简单到可笑的、没有任何缘由的对一个新来弟弟的好而已。

戚长风怎样憋气暂且不提，反正燕归走了，满里除了康宁，从皇帝到永的小福之每一个人都是松了一气的。见识了燕归这样难缠的小鬼，对比之下，小皇仿佛更加成了一个讨人喜的小仙童，就连杨妃都觉得四皇这个一直惹人厌的病孩顺了很多。

再不怕寒冷的人也抵抗不了，再憎恨人世的孩总希望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地喜着他的。

燕来是一个生来就不会长久停留在某一个地方的人，他能带着燕归在京城一待三月，一则是为借一借皇帝的势，让燕归的生父府上不敢再纠缠他们，另一个是因为时节冬天继续北上也太冷了，就算燕来不畏惧，燕归到底是个生长在江南的孩。

在里待了也有一段时日了。燕归自然对戚长风并不陌生。他们俩现在于外人中，都是那位神秘的小殿下前的近人臣，而京中的人对这二的关系猜得也很准确这两人看对方都很不顺。

你还会回来吗？小皇站在他父皇的殿里，看着抱着他最的糖果盒远去的影，不由地透过模糊不清的泪声发问。

不为踏月，不为他世可怜，不为他养父的盛名望，不为皇帝的照料垂怜。

只是好像前后才过了没几日，这个新来的小孩就总黏在小殿下边了。

他们两个人年纪差得其实并不太多，行事风格却几乎完全相反。实际上从本质来讲，这两个人心里都有一些无法释怀也一时半会难以解决的仇恨，戚长风的选择是壮大自，等待时机那在燕归看来却是一懦弱无聊的缩。

康宁的睛明净得像冬日冰河下潺潺的一样，他自己是个孩，燕归在他里便是个更小的孩了。他新鲜地给燕归展示他新得的灯和风鸢，他把自己攒着的糖果和脯分享给这个只比他一的小弟弟，他还同这小孩唧唧咕咕的说话，偶尔显摆一下自己的大哥气概，更多的还是讲他熟悉的人父皇母妃、皇兄皇、仆从婢，和他最的戚长风。

中的人都对他心路历程和态度转变到了极大的不解明明在最开始的时候这小还对他们的小殿下摆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那时众人还很看燕归没事找事地言挖苦小皇、却被小皇听成夸奖给噎住的倒霉模样。只觉得看着那恶人自有憨人磨的场面，被燕归惹的一肚闲气都能平复好些。

康宁好像专会引那类经历沉重、心思沉的人似的。他的敦厚善良放到戚长风生死垂危的绝境里、放在燕归人血案的困地中，简直百无一用、不值一钱。那样的脆弱柔、苍白无力，仿佛琉璃宝瓶顷刻间就会在风暴里摔得粉碎了。

，而是他带来的那个如琼玉的小儿。据说这小童比以才显名的大皇幼时还更要聪颖毓秀，一玄衣冷然肃立，凭你是谁，两句话也能将他看不上的人面扒下来踩在地上，叫人丝毫不敢在他上玩笑。

他甚至免不了有了某错觉，他视忠心老迈照顾束康宁的宋嬷嬷等为仆大欺主，视总想办法夺回康宁注意力的戚长风是谄媚佞友，视诸位皇公主对康宁的调笑逗为不怀好意人想要独占另一个人的时候，确实很容易产生一我在保护他免受伤害的自我暗示，燕归虽然聪明，但他这时还不能完全地看透自己。

燕归虽然再不提他母亲，但他与踏月实在很像，他们都是为了一气，宁愿自损一万，也要伤敌八百的人。他能夺了剑上门扎穿他亲祖父的肩膀，和燕来两人被陈府追了一路还想掉反杀回去，戚长风若是知这些，只会觉得这是个短视的疯，把小皇跟他同放在一片天空下都叫危险。

但是戚长风年岁愈长，越来越忙，他已经不能再时时刻刻于康宁边陪着他了。

在他不知的地方，燕归那张讨厌的嘴正想尽办法让小皇减少提到他、甚至想起他的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