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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离乡

联络上吴海来小桥这边接人,等吴海赶到时,雨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但由于没带雨ju,几个人shen上都淋得半shi。

回程的路上由吴海开车,郁锦辰搂着单梁坐在后座。大概是一天里经历了太多波折的缘故,男孩上车后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那副写满痛苦的神情也终于安定下来,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

吴海在前面开着车,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窥望一眼,犹豫着该不该开口问点什么。

傻小子能安然无恙地被找回来,他心里自然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过一个问题解决了,ma上就会有新的问题生出来——事情闹成这样,之后该怎么办呢?

其实平心而论,他只是工tou,又不是那小子的爹,为了他的人shen安全脚打后脑勺的跑了小半天已经很够意思了。

可是,或许是因为相chu1久了就会产生感情,也或许是因为打心眼里替这小子感觉惋惜和同情,他还真就没办法坐视不guan,至少……至少得探探郁总那边是怎么个想法吧?给人干干净净的一个男孩子ying拐到歪路上,不负点责任委实是说不过去啊。

“咳,那个……郁总,”小小的咳嗽一声,吴海斟酌着试探dao:“小梁这事……您怎么看呢?我觉得不guan传言是真是假,主要责任应该都不在这孩子shen上,他吧……他其实ting单纯的。”

沉默了一会儿,后座的男人rou着眉心低声答:“我知dao。”

刚刚在桥上,男孩凌luan的诉说已经把什么都讲清楚了。像单梁这样的傻小子,能被他骗,自然也能被别人骗;等被骗到什么都没了,也不记恨谁,也不埋怨谁,只把一切的过错都bi1向自己,然后带着满心的羞愧走向绝路。

多傻啊,多笨啊,简直蠢死了!郁锦辰不敢想象,如果他今天没有及时找到单梁,明天看到的会不会就是一ju了无生气的尸ti了?

changchang地呼出一口气,郁锦辰无意识地抚了抚男孩的脸颊,低声说:“明天你召集工地上的所有工人,跟他们说昨天的事只是一场误会,还有之前的那些传言也都是无中生有,以后不许任何人再造谣传谣,一旦发现,立刻开除!”

吴海迟疑着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没有说出来。

郁锦辰知dao他的顾虑,顿了一下,张口继续dao:“他们信不信不是关键,最主要的是要表明态度,以及控制传言的扩散和升级。等天亮之后我去联系村支书,让他帮忙在村里也辟一下谣。这事只要咬死不承认,谁也拿不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那几个汉子也不可能到chu1宣扬自己跟男的胡搞的事迹吧?”

“好,我知dao了。”吴海点点tou,看了眼靠在男人肩膀上睡得正熟的单梁,小声又dao:“但是,这事闹成这样,就算辟过谣也很难让小梁回来继续干活了吧?您打算怎么……呃……”

郁锦辰面色平静的答:“我要把他带回去,安排新工作。”

吴海有些意外的“哦”了一声,转回脑袋,感觉心里一块大石tou终于落了地,但同时又有些隐隐的担忧:郁总给他安排的会是正经工作吗?不会又要再续前缘吧?等去了城里,傻小子可就真的再没有其他倚靠了。

车子开到当初入住的那家小旅馆,老板娘接了吴海的电话,已经提前把屋子收拾好了,还是之前那个被郁锦辰自掏腰包换了床垫的房间,连床单被tao都没变。

单梁迷迷瞪瞪的,被叫醒之后游魂似的跟着郁锦辰上楼进房间,然后脱掉shi乎乎的衣服,躺进床里眼睛一闭又继续睡了。

郁锦辰哭笑不得的望着他的睡脸,又低tou看向自己泥泞不堪的西kupi鞋,心想这shen衣服算是彻底报废了。

结果,事实证明郁总想得还是太简单,第二天起来之后他发现,不仅是那shen衣服,他开来的那辆轿车也chu1在报废边缘,发动机一启动就嗡嗡一阵怪响,排气筒里还直往外冒黑烟。

yu哭无泪的从车上下来,郁锦辰想,还好单梁被他及时找回来了,不然这一趟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单梁在yang光的照耀下慢慢睁开眼,随后撑起shen,满脸呆然的望向四周。

好熟悉的房间,好熟悉的情景,还有床的另一侧,那微微凹陷下去的痕迹,以及残留在被褥上的若有若无的ti味,都是如此的似曾相识,让他不由得一瞬间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zuo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梦醒过来还是那个明媚愉快的夏天。

忽然,房间门吱嘎一声响,俊逸的男人穿着一shen跟他气质明显不搭的cu布工装走进屋里,抬眼看见单梁醒了,便开口dao:“起来了?洗把脸收拾一下,下去吃个中午饭,然后我送你回家收拾行李。”

回家?收拾行李?单梁迷茫地望着郁锦辰,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愣着干嘛?傻了?”郁锦辰走过来,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脑袋。“我昨天不是说了要带你走吗?还是说你想留在村里?”

单梁立刻摇摇tou。出了那么大的丑,他连tou都抬不起来了,还怎么继续留在村里。可是回家……回家真的可以吗?昨天的事,应该已经传到叔叔婶婶那边了吧?nainai是不是也知dao了?说不定他们gen本就不想再认自己这个丢脸的小子了。

“我不回去了……”shenshen地垂下脑袋,单梁如蚊鸣一般低声呐呐:“我没脸见家里人……”

郁锦辰挑起一边眉mao,半晌才dao:“你确定?你不想回去跟你nainai告个别吗,去了市里以后再想回老家就更麻烦了。”

闻言,男孩又lou出了同昨晚一样的痛苦神色,咬着嘴chun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tou:“不回去了,我怕……”

怕什么呢?男孩并没有说出来。可是透过他的那双眼睛,郁锦辰似乎读懂了他内心的那些彷徨与恐惧。

沉默着,他落下手掌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脑袋,片刻后低声dao:“没关系,不回去就不回去吧,我去替你跟你nainai讲,就说你被调到总公司工作去了,福利待遇都很好,不用她老人家担心。”

单梁低低地“嗯”了一声,脸始终垂着,让人看不清表情。

下午,郁锦辰包了一辆拉客的面包车,带着单梁和一只sai得满满当当的大布袋上了回程的路。

布袋里全都是单梁nainai给单梁装的行李和一些瓜果特产。老人家tui脚不好不常出门,又因为郁锦辰及时找了村支书帮忙控制liu言,所以并没有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满心以为郁锦辰说的都是真的,她的孙儿有了大出息,能去到城里工作了!

至于单梁的叔叔和婶婶,看到俩人的神色,郁锦辰就知dao他们大概是对那些liu言有所耳闻,并且ba不得赶jin甩掉这个丢人现眼的累赘侄儿。

摆出一副严肃的态度,郁锦辰再度声明那些传言都是无中生有,叮嘱二人不要听信谣言,更不能让老人家起疑。得到承诺之后,他又放ruan语调,和颜悦色地替单梁感谢他们的照顾,并留下一张支票,说是本年度发给优秀员工的奖金。

一辈子没出过农村的夫妻俩哪见过这zhong恩威并施的手腕,轻轻松松就被郁锦辰拿nie住,等到他走的时候点tou哈腰着一路直送到院门外。

郁锦辰坐在车里,握着那只布口袋,心情有些复杂的想,这算不算是一zhong变相的人口买卖?这一回,傻小子算是彻底卖给他了吧?

单梁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坐在车座上,眼睛带着些期冀的望向鼓鼓nangnang的布口袋,试试探探地问:“这些是……nainai装的吗?她……她有没有说什么?”

郁锦辰板着脸,故意逗他:“她说不要你这个臭小子了!翅膀ying了就自己飞了,都不想着回去看她老人家一眼,一点都不孝顺!”

单梁手一抖,脸色变得刷白,红着眼睛问:“nainai真是这么说的?我……我对不起她……”

郁锦辰见他这副神情,不由得暗骂自己嘴贱,连忙把口袋送进他怀里,改口dao:“怎么可能,我逗你呢!你nainaigen本不知dao那些传言,我跟她说公司里cui得jin,来不及放你回家,她一点都没抱怨,特别理解,还让我转告你好好工作,不用cao2心家里,她一切都好。你看,这一兜子东西,都是她亲手收拾出来让我带给你的。你nainai要是真不要你了,干嘛还这么关心你?”

xi了xi鼻子,单梁打开布口袋,认真仔细地查看起里面的东西,没有漏过任何一样,憨厚的脸上写满无穷的不舍与眷恋。

郁锦辰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悸动,还有一丝恐慌。单梁的感情太纯粹了,像是一颗易碎的宝石,他既为自己的拥有感到满足,又担忧不知什么时候会不会被自己cu心打碎。

夕yang的余晖透过窗hushe1进车内,男人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单梁被染成金色的侧脸,在心底无声发问: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小心把你碰坏了,你会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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