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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见不到他,我会死(完)

2018年4月12日下午两点,飞机抵达中国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我落地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熟人是老莫,他来接我。

老莫现在帮陈老板打理一家商务酒店,从夜场主guan变成执行经理,穿着打扮也从衬衫人字拖转型成西装革履的派tou,我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他。

老莫得知我要回国,已经跟陈老板打过招呼,让我以后在酒店上班,给他当私人助理。

我上了车还是很恍惚,浑浑噩噩地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dao景观,回到北京的真实感一点一点涌上来。但我却丝毫不感到兴奋和激动,就像只是躯壳回到祖国,而灵魂依然被困在偐古。

这zhong魂不附ti的颓废状态我持续了半个多月,我变得沉默寡言,喜欢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地方发呆,不爱凑热闹,不爱jiao际,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但这zhong变化在老莫看来是从青涩蜕变为成熟的标志。

他问我在偐古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怎么一回来变得比他还沧桑?

老莫今年三十三岁,六岁被父母丢弃在路边垃圾桶,十岁被骗进扒手团伙当小偷,十四岁找了个修车厂当学徒,十八岁在汽车店干销售,二十二岁认识陈老板,二十五岁成为夜场主guan。

他经常把三十岁之前的人生经历当成笑话讲,我听过无数遍,他形容自己三十岁之后的状态,使用频率最高的词语就是沧桑。

“没什么事,就是回来以后失眠了。”我跟老莫说。

老莫想给我放个小chang假,让我把shenti休养好再去酒店上班,我没答应,我怕一个人待在家里会更难过。

无论吃饭睡觉对我来说都是饱受煎熬的过程,我害怕想起仰洛,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

就这样萎靡不振的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老莫突然带给我一个惊人的好消息:他找到李慧梅了,但他不敢保证这个李慧梅就是我要找的人。

老莫年轻时在祖国的大江南北都闯dang过,他托了在贵州贵yang的朋友寻人,本来都已经忘了这茬,没想到朋友昨晚联系他,说找到了。

老莫告诉我,李慧梅目前在贵yang某个家政机构当月嫂,她的家ting住址也打听到了。

我没有半点犹豫,当天下午就迅速买票前往贵州贵yang。

我抵达贵yang时已经是傍晚,我之前没来过这个城市,虽然有老莫给的地址,但还是找了将近两小时才找到李慧梅家。

我在上楼前就已经zuo好心理准备,即使找错了也没关系。

因为我一想到我这样zuo是为了仰洛,那zhong自打回国后便怅然若失的空虚就会得到一点安wei。

我在偐古时,依靠仰洛来获得安全感,没想到回到中国,还是要靠仰洛给予我归宿感。

我没有见过李慧梅的照片,仰洛也没有跟我详细描述过这个女人的juti模样,但当我见到李慧梅时,几乎一眼笃定她就是仰洛的亲生母亲。

“你是?”

李慧梅站在屋内,我站在门口,她很警惕地打量我,我也在打量她。

李慧梅穿着一件chang袖紫色碎花裙,shen材偏瘦,眼角皱纹横生,pi肤略显松弛,但我能从她脸上看出几分仰洛的影子。

我告诉李慧梅,我是仰洛的朋友。

仰洛这个名字对李慧梅而言大概是封存在内心shenchu1的某zhong禁忌。

时隔这么多年,她又听见那个被她抛弃的,远在异国的儿子的姓名,震惊到久久说不出话。

我无意打扰李慧梅现在的安定生活,我来找她只是想拍张照片,“我能不能拍一张你的相片?仰洛说他忘了你chang什么样子,我想寄给他看看。”

李慧梅缓了很久才回答我:“你找错人了。”

李慧梅关上屋门,任我怎么敲都不肯再搭理我。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扔垃圾,而我还坐在楼梯上没有离开。

李慧梅非常不耐烦地打发我:“你怎么还没走?我都说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仰洛。”

“那你认识李回吗?”我问她。

李慧梅没说话,她的眼眶变红了,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慌慌张张背过shen去,shenxi好几口气后才重新转回来看向我,她疲惫的面容liulou出一zhong无奈的妥协。

李慧梅告诉我,她当年好不容易从缅bang逃回中国,那段记忆对她而言是再也不愿提起的噩梦,她花了很多年才从那段噩梦里走出来。

她现在有一个温馨的小家ting,丈夫是出租车司机,儿子刚刚升入高中,一家三口其乐rongrong。

她求我放过她,不要再来找她,破坏她的安稳生活。

李慧梅声泪俱下地哀求我,从tou到尾,她都没有提到过仰洛,没有问过他在偐古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被人欺负?

我理解李慧梅的担忧,没有再坚持给她拍照,临走前我问李慧梅:“你恨过仰洛吗?”

“恨过,怎么能不恨呢?”李慧梅回答我。

我什么也没说,tou也不回地下楼走了。

我去贵yang找过李慧梅之后,睡眠质量变得比刚回国时还差,经常通宵熬夜,却又什么都不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打发时间。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吵闹的噪音可以让我显得没那么孤独。后来被隔bi邻居投诉,我就换成dai耳机听歌,还是整夜睡不着觉,睁着眼等天亮。

我实在没办法,去医院开安眠药,医生让我zuo个心理评估,他怀疑我有抑郁倾向。

我嫌麻烦,就去小药店里随便买了点助眠的药物,店员告诉我任何有助眠功效的药都不能经常吃,会有成瘾xing,建议我多运动多吃水果蔬菜,不要一味依赖药物治疗。

药品说明上介绍一天吃一颗,我当晚吃了三颗,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我的jing1神状态越来越不好,因为熬夜而面容憔悴,ti重也急速下降。

有一次直接在办公室yun倒,吓得老莫赶jin把我送医院,醒来后我闻到一gu消毒水味,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干呕,但胃里没有可消化的食物,只能吐出一点黄水。

我坚持不肯住院,老莫劝阻无果,只好送我回家。

“你他妈是不是在偐古染上什么脏病了?”老莫很害怕,他以为我在偐古染上毒瘾。

我没说话,等他把我送到家楼下,我平静而坚决地告诉老莫:“我要回偐古。”

“你疯了?那地方有什么好的?又luan又差,你在哪儿挣钱不是挣?”老莫劝我。

“仰洛在偐古,我要去找他。”我说。

老莫问我仰洛是谁?

我不知dao该如何评价我跟仰洛的关系,我的爱人?可我抛弃他。

我的朋友?我又嫌分量太轻。

我的弟弟?仰洛可从来没把我当哥哥看过。

“仰洛是救我的人。”我这样回答老莫。

见不到他,我会死。

大概从我跟仰洛分别的那一秒起,我就注定会回去找他。

我以为我怕死胜过我爱仰洛,但现在我活着,却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老莫没有拦我,他答应帮我瞒着陈老板,但给了我十天的期限,十天之内我要回来,不然陈老板迟早会知dao,我的下场会很惨。

我跟老莫dao谢,但没有向他保证一定会回来。

在回到北京后的第四十六天,我再次踏上飞往达瓦的飞机。这一次我不再怀揣着对陌生国度的期待和彷徨,而是即将与我爱的人重逢的喜悦和jin张。

下飞机后我直奔偐古,先去木屋找仰洛,我直觉仰洛现在一定在木屋,而不是蓬嗒。

我找了辆黑车,司机看我是中国人又恶意抬价。

我急于见到仰洛,懒得跟他纠缠,让他开快一点。

在距离木屋还剩十分钟的步行距离时,我让司机停车,然后拖着行李箱想慢慢走过去,可是走了不到一分钟我就忍不住开始奔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

我的tou发被chui得一片凌luan,我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我气chuan吁吁地跑到木屋前,屋门半敞开,我没有出声,透过门feng悄悄往里看,看见仰洛躺在沙发上睡着。

我把行李箱搁在门外,轻手轻脚地走到他shen边蹲下,我注意到仰洛脖子上dai着我送给他的翡翠玉佛,他之前没有dai,是我走之后他才dai上的。

我低tou在仰洛的额tou上吻了一下,他还是没有醒,于是我又依次吻过他的鼻尖、脸颊和下ba,仰洛的睫mao轻轻抖动起来,眼pi缓缓睁开。

在他醒来的前一秒,我吻上他的嘴chun。

那一刻我想的是,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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