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
“以前我总是想讨你欢心,不过我并没有寻到方法。因为老师你就算有情绪也不会表现出来。或者你根本就体会不到。对你而言从来没有心情一说,如此自成一座堡垒。”
上官鸿信说完后停顿一会儿,眼里有跟天气相符的金色。他看着默苍离,末了施与一笑。
“老师活了这些年月,有没有什么事真的让你高兴过?”
他果然是默苍离挑中的弟子,连提问也是与众不同。如果他问些其他事,默苍离便不假思索,坦坦然凌驾于他的头脑之上,可他问了感情,偏偏问到感情。唯独此事他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默苍离循着他的话想下去,想象自己心潮的浮动。
最接近的一次大概是他收上官鸿信为徒的那一天。他终于给自己挑了一个合心意的弟子,心里应是满意的。上官鸿信称呼他为老师,默苍离从弑师者的身份里解脱出来,成为一个殉道者。他预见到命运的终结,为此由衷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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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会是上官鸿信想要的答案,他所要的答案是与他有关。而默苍离又与他相处了太久,无法将他从生命中剔除,他确认上官鸿信所描述的雀跃的心绪存在过,却说不清是否是因为他,每一次都可以滑向更冠冕堂皇的目标或理由。默苍离想他不该是一个对自己说谎的人。
所以他只说时间最近的一次。
“你长大了。”
上官鸿信在他肩上睡着时,他很放松,可以借着烛光仔细端详他。他能在老师面前毫无防备地睡过去,默苍离在那一刻感到他信任如昔,旧日的碎片从过去掉出来,遗留片刻的温柔。
他的话让上官鸿信诧异,默苍离瞥见他瞳孔放大。他在默苍离面前一直疏于掩饰,大抵是少年期被拆穿过几次,后来就更简单的坦诚。他的情绪一览无余,反而就是要让默苍离看到,叫他看到他的恨和倦。霓霞之战后,他们相处的岁月不过是上官鸿信要他亲眼见证他的爱日益消减。他不屑报复,而是要默苍离看见后果、咽下苦果。某种程度来说,他是明知故问,他明知道默苍离的心绪为他波动,不止一次。
云朵飘飘摇摇遮住太阳,院里阴下来。气氛也变得缓和,默苍离摇动手腕,缓缓扇起风。他将角度控制得很好,分一缕给上官鸿信。当年做帝师时,尚无现时的恩怨,他没有对上官鸿信更好一些,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淡薄的遗憾。并非愧疚或是亏欠,仅仅是想上官鸿信是不是会误解,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局。
霓裳曾说他是个不会爱的人。她是对的。死人怎有余力去爱人?已死的默苍离需要一个人替他阖起双眼,告诉他,尘埃落定,往事成空。
默苍离笃定上官鸿信对自己的感情,凭他的了解,他不会不明白这一点。那他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他们开始聊天。能聊什么呢,回首一想,竟全是不可说的禁忌,默苍离看他撕扯伤疤,稍稍不忍。但他的心也慢慢沉没下去,石投大海,不知去向。
聊了什么呢,梧桐树、青衫、扫墓时的百合、霓裳离开后枯死的荷塘,钢笔、墨家还有找不见的一摞旧书,上面有策天凤的名字和批注。不至于太沉重,但也不够轻松,他们两人在装着往昔的筐子里挑挑拣拣,从里到外相互展览一无所有。
直到上官鸿信无意间提到他书房的窗。
菱形的窗格洒进方方正正的月光,满地细小的银白色。
默苍离回忆起那情景,终是露出一点笑意。
十五
凰后送了上官鸿信一管针剂,透明的液体带着一些淡黄,类似蛋清的粘稠质地。她在赠送之余附加一句说明,说是这管药是可以让最狂躁的人也温驯如羊。凰后的话只能信三分,上官鸿信接过药剂,对她的说法存疑。
“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凰后巧笑倩兮:“这里不是正好有一个绝佳的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