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院门，回到客栈，天已暗，客栈门前已经上灯，魏石皓依旧坐在柜台后看他那本疑似账本的书，见我回来了，他丝毫不好奇我去了哪里，只是抬手一指大堂：“回来了？把这些都收拾净，桌椅都摆好，地也给拖了，泔也倒了去，顺便去后院打几桶。”

“谢谢你小吕，我觉好多了。”我发自内心地说。

魏石皓没声，站了起来，大的影一下显得这屋分外拥挤。他把药罐放在桌上，叹了气，：“好好休息。”

“小吕，当你看向镜，你看到的是自己。但我不是。”我喝了茶，“我不希望别人看我的时候也在看别人，但是我没办法。”

我看了看手底的小，又看了看小吕，他认真的脸让我实在不好意思说拒绝的话。拿过茶杯，一饮而尽，我的痛顿时消失，就好像那千万把闷锤一瞬间全粉碎消失，再也没有人在我的神经上拨弦，试图割开我的记忆保险箱。

“喝了也没用，看到那掌柜的黑脸我就怒火攻心，不走火才怪呢。”我叹了气，给自己斟上半盏，“我不想看见他。”

“这怎么能算好，不过随几句调笑话你也当了真……哎呦！”手劲更重，我泪都疼了来，连忙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不说了，你帮我好好上药吧。”

我抬看着他，他留下那句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话后便转推了门去，未曾回看我一。

“知了你闭嘴。”他不耐，接着下手果然轻了许多。糙的指腹过我的脸颊，激起一阵颤栗——这觉太怪了，我从来没帮别人上过药，也没有让别人帮我上过药。

“我不明白，我才五岁，你说的都太复杂了。我看向镜时，我看到了我自己；我看向湖，我看到了我自己；我看向小的睛，我看向了我自己。你看，小一号，小二号，小三号，小四号，小五号，我都可以在它们的睛里看到我自己。为什么你不能呢？如果你自己都看不到你自己，别人又怎么能看到你？”

这氛围实在有些尴尬，我想拉开距离，但是药尚未上完，此时拉开距离更显怪，我只好轻咳一声，假装满不在乎调笑：“半夜三更，烛影摇曳，佳人在侧，你但凡是个秀丽佳人，我俩便能结成正果了。”

“小吕，等你长大了，你就知，很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的。”我脸严肃，“我想改变，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无能，我不到，我是失败的大人。”

哪有人切磋武艺下手那么狠！要是把我打破相了，我以后行走江湖不就得个斗笠面纱啥的，多没有大侠风范啊……大侠，就是要堂堂正正人！问心无愧事！

“你鬼叫什么？”魏石皓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透过这隔音奇差的墙传了来，我不知怎么回复，他便毫无耐心地推门而——不给我留半隐私。

见天边晚霞徐徐拂上云影，我怕回去太晚被魏石皓训斥，：“对了，大娘回来后，告诉她掌柜的问上次订的十坛青麦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听得前人哼了一声，下手又复回之前的轻柔，我不再声，那之前诡暧的旖旎气氛又卷土归来，我坐立不安，只能撑着等这段难熬的时间过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么沉重的现实说给我听？我才五岁。”吕平义把茶壶往我面前一摆，“把剩下的喝了吧，可以保证你这个月不被气血逆行困扰。”

“小吕，永远别长大。”我笑着摸了摸他的。

我抱怨之后他下手轻了很多，痛时有时无，只剩下药膏的清凉，还有不知哪里来的意，兴许是这蜡烛的浪过了，我觉有几分气血上涌，抬看他的睛，那神里倒映来的我模糊不清。

“是我师父的，我趁他不注意偷了过来。”

“不用谢，但是你走火的趋势很，师父说净心茶对要走火的人来说一开始喝还有效，往后喝多了，也就免疫了。”小吕把小从我手里接过来，小小的手着小的脑袋，院里其他的小不知何时围了过来，聚在小吕边，只是都不发声，安静地像是一堆茸茸的玩偶。

说罢，我掀开壶盖，一把剩下的茶完，放下茶壶，站起。“很兴认识你，小吕，这净心茶很用。”

见我正泪光，表情扭曲，照镜自怜，手里还拿着药罐，他脸上又现了几分不屑：“涂个药你也能叫成那个鬼样，给我。”他一手夺过药罐，坐在我旁边，坐下时床铺发咯吱一声响，吓得我以为这弱不禁风的床要被坐塌了。

“小吕，不可以偷东西。”

小吕的睛黑得发亮，让我有发悚。

上完药后天已经黑透，这屋里的烛火太暗，他的肤黝黑，我看不清他的神和之前有几分变化，但我实在是浑燥，想也不用想早已满脸通红。等他上完最后的药，我不由得往远坐了坐，拉开距离，：“谢谢你帮我上药。”

我脚步飞快，把小吕的声音远远地抛在后面。

“我想当一代大侠，匡扶正义！”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打下几片不可测的影。他形太大，坐在我边，让我有几分面对者的不安，他的手臂穿过我的侧脸，就像我被围绕在他怀里似的。

“嗯。”只有面对五岁稚童时，我才敢握双拳，直腰板，声音响亮，光明正大说我的梦想。

“但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魏掌柜？”

抹着伤膏的大手先是一顿，随即狠狠下，疼得我嗷了一声，差从床上蹦起来。只听魏石皓声音狠：“看来是下手不够重啊，还在这里说胡话，看不来你还是个风好之徒。”

“你想当大侠？”

我抓了把发，应了一声，挽起袖，没什么怨言地起了活。还好在谷内那三年，勉算什么苦都吃过，有一内力，这些活也不过分分钟的事情，况且今夜没人住店，打扫完大堂便无事可了。

“尤雍，你何必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呢？”

等他走后，我终于松懈下来，在床上，弹指用内力灭了蜡烛。

“我欠了他七百八十三两银，”我说，“因此被迫留下来给他打工，比武我输得心服服，但他说我打坏的那些东西值七百八十三两银，实在是无稽之谈。我想大侠，因此看不起这些不义之事的人。”

我哦了一声，往后院走去。只是我现在还不饿，喝完净心茶，只觉得心平静，耳边难得安静下来，思绪清明，可以好好思考怎么趁魏石皓睡着时收拾行逃离此地。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魏掌柜是个好人，他帮我救了小二十七号、二十八号和二十九号。”小吕把那群茸茸的小全抱到石桌上，安静的小们温柔地簇拥在一起，小吕把脸在它们上蹭着，丝毫不嫌弃它们刚刚还在地上打。

坐在床铺上，上蜡烛，对着铜镜，我左看右看，觉得脸上的惨状消了不少，挖了药膏一涂，那痛又让我忍不住惨叫一声。

见我打扫完，魏石皓：“给你留了些吃在厨房，自己去一。”

“很疼啊——嘶！”我了凉气，他毫无轻重地把药膏抹在我脸上，我痛得泪都要来了：“祖宗啊祖宗啊求你下手轻，不然我还是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