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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惩罚

四周的空气仿佛陷入诡异的凝滞,陌生的漂亮的青年曲tui坐在地上,歪tou看着加奈,笑意盈盈。他的五官秾丽且稠美,如nong1墨重彩的油画。

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加奈,带着一些跃跃yu试和兴致盎然:“您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这是哪?”

“这里是【巢】哦,您应该听过这个地方吧?”

加奈坐起shen,轻瞥一眼表情过于生动近乎浮夸的卡厄斯,随即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抽回手凝神看向四周。他应当被带到了地下,四周的光线很暗,几簇点燃的火光勉强照亮加奈shenchu1的高台,其余大bu分空间都笼罩在沉沉的黑暗中。

拨开shen下灰白的蜕,加奈伸手mo挲了几下shen下的高台,指尖传来的chu2感cu砺,矿石的质感。他摸到许多平整的凹痕,嵌在石质的高台表面,不shen,却很jing1细,弯折出某个庞大铭文的一角。

这个铭文加奈并不陌生,它正是虫族八大血系之一混沌血系的烙印。虫族阶级分明且残酷,血系烙印如同宣誓主权的旗帜,只会出现在大规模的血系群落内bu,否则一律视为挑衅。加奈shen下石质高台上的血系烙印庞大且jing1美,这zhong完成度的铭文他只在一个地方看到过,那就是该血系王虫的驻地上。

卡厄斯灿烂笑容下,是来源不明的微弱隐秘的恶意,他说,这里是【巢】。

加奈当然知dao【巢】是什么地方,联bang对虫族所知甚少,它们的一切在人类面前都呈现着大面积的空白,但只要提到虫族,就必定会伴随着一个名为【巢】的代号。没有人知dao【巢】到底有多大,或许是一片领地,或许是一颗星球,甚至是一片星系,人们只能推测出它应当是虫族领土的he心,被保护在腹地shenchu1。

只有加奈知dao【巢】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并不是一片独立的空间,真正的he心区只是一颗不大的星球,被八位血系王虫的驻地簇拥戍守,实际辐she1的范围却能向外蔓延无数星系。

——祂意志笼罩之内,皆为【巢】的领域。

加奈shen旁,黑发红颜漂亮青年因自己几次三番被加奈忽略而不满地皱起脸,愤愤地伸手戳着加奈shen下干枯发裂的mo,将它们撕裂成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的碎片。觉察到加奈的视线终于施舍般停留在他shen上后,青年立刻扔开手里的东西,扬起甜美的笑脸自然凑到加奈跟前:“您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名字。”他说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带着许久不曾开口的沙哑,加奈伸手,屈起的指节抵上卡厄斯额tou,将这张凑得过近的脸推远些,言简意赅询问dao。

加奈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定夺。

二次靠近未果,卡厄斯无所谓的笑了笑,zuo出费劲思考的模样苦恼dao:“名字吗?您知dao的,我们虫群没有名字的概念。”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似恍然大悟般dao,“但是您可以叫我卡厄斯,这是人类给予我的代号。”

剔透的血红色眼睛映着火焰,表面覆上一层晶亮的水光,在期待地看着加奈却只是得到一个不知可否的点tou后,卡厄斯终于放弃了那tao吵吵闹闹的摆弄,xie气般安静下来,望向别chu1,这个角度让他看上去很乖:“您可以尝试相信我的,我永远都不会对您说谎,母亲大人。”

拙劣的演员摆弄着浮夸的姿态,装疯卖傻、讨好卖乖,就像是某zhong试探主人底线的猫科动物,打碎花瓶,弄luan餐ju,一面肆无忌惮,一面小心翼翼观察着主人的表情;又或是捕食者面对未知对象的挑衅,并不确定对方究竟是自己的狩猎对象,还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于是故意僭越,等待可能的怒火与惩罚。

早在加奈在伽玛星主动进入那个混沌血系的高等虫族血rou编成的舱ti时,卡厄斯便早于光与声音,窥见无穷高chu1那张“网”传来的颤音,那是虫族失去数十载的,独属于祂的气息。他自卵中诞生至今从未见过母亲的模样,只在血系shenchu1聆听过某个温柔的声音留下的只词片语,怀着近乎虔诚的心情,他利用自己对同血系的掌控权,将带有祂气息的温床截获至自己驻地shenchu1。

狂热涌起的情绪在感知到温床中属于人类的生命ti征时寸寸冻结,血系中传承的多疑如yin翳将卡厄斯笼罩。

会是人类的诡计吗?那个狡猾的zhong族总是能想出层出不穷的手段来蒙蔽它们的眼睛,但人类又凭什么能拟造出他族都无法保留的母亲的气息呢?

卡厄斯必须知dao这个问题的答案。

“您可以尝试相信我的,我永远都不会对您说谎,母亲大人。”

永远不会对他说谎吗。

加奈轻轻的笑了,带着讥讽和自嘲。

卡厄斯确实说到zuo到,永远都没有对他说过半句谎话。

但欺骗的呈现形式并非只有谎言一zhong。

自苏醒开始,加奈对自我的认知一直停留在混沌破碎的重组阶段。他的记忆太杂,三世的记忆纷luan糅杂,沉沦后永无止境的失序梦魇亦蛰伏shenchu1,由【祂】的权柄一起传承的知识同意rong入加奈破碎不堪的记忆里,他看不到这片shen海的尽tou。

【我】究竟是什么呢?加纳问自己。

现在,一模一样的句子模糊了回忆和现在的边界,那曾经一度被他忘掉的,被欺骗愚弄的痛苦与愤怒再度苏醒,锥心蚀骨。

“撒谎。”加奈的声音里带上了古怪的笑意,苍白的脸上绽放出扭曲血腥的笑。

加奈第一次主动靠近卡厄斯,挑起他那张秾丽美艳的脸,挑剔地端详着,最终张开左手,如蛛网般笼盖住他的半张脸。他的指甲有些chang,稍一用力就会嵌进柔ruan的pi肤里,抠出细chang的血痕,在加奈面前的卡厄斯如同崭新的白纸般脆弱,他忘记了自己的shen份,只是怔怔地看着古怪的脆弱青年,任由其对他居高临下的支pei。。

加奈凝望着卡厄斯无辜看着他的另一只眼睛:“虫族没有名字,除了王虫,它们的称谓伴随着血系一起传承,每一只王虫从诞生时起就知dao自己是谁。”

“你是混沌血系的王虫,卡厄斯,带我离开联bang的那个孩子和你是亲族,你自然有能力让它偏移原定的目的地,从【巢】变成你的驻地,但驻地同时也能算zuo【巢】的一bu分,你从来都不算在说谎,对吗?”

“从我醒来开始,你的嘴ba里就没有过一句真话。”加奈叹息着抚摸他的眼球,chu2感hua腻shirun,他的声音里带着似真似假的遗憾,“撒谎的坏孩子应该受到惩罚,不是吗?”

抵着眼睛的指尖逐渐用力,晶状ti受挤压而变形,渗出鲜血。加奈的动作轻缓从容,带着玩弄猎物的残忍。这是惩罚,他自然会延chang惩罚的过程,掌心之下的脸颊在颤抖,加奈垂眸看着卡厄斯,他专心看着一个东西的时候总会显得专注又温柔,像面对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存在:“我更喜欢你的眼睛,它很漂亮。”

加奈温柔地笑着,一点点挖出卡厄斯的右眼。

他应该颤抖的,卡厄斯想着,母亲在惩罚他。但是他zuo不到,他在大笑,liu淌的鲜血顺着空dong的眼眶liu向脸颊,如同眼泪。他是王虫,是丰沛的令人作呕的生命力凝结成的怪物,这对于人类来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已经开始止血,再过几个小时,空dong的眼眶里就会chang出新的眼睛。挖去眼球对他来说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惩罚,和他对于母亲无理的僭越和试探相比轻微的不值一提:“哈、哈哈,真的是您。”

他痴迷地仰望着加奈:“您回来了。”

【“还没到吗?”加奈攥jinshen前人的衣袖,双眼jin闭,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追问dao,苍白冰冷的五指因用力过度而痉挛般颤抖着,被短暂剥离视觉的他如同惊弓之鸟。

“就快到了,您别着急。”卡厄斯安抚地捂住加奈的手,声音带着笑,明明是加奈所熟悉的语气,他却总能从中感受到几分刺痛他的诡异。

加奈的心沉沉落到谷底。

加奈对他,卡厄斯,他被带到虫族的世界里遇见的第一个有着人形,能够和他正常jiaoliu的虫子,总是有着一份近乎chu3鸟心情的依赖,所以在某次情绪崩溃后,面对熟悉之人近乎诱哄的轻声询问,加奈颤抖着告诉卡厄斯,他想回去。

回去,回到人类中里。

抱着他的青年古怪的顿了顿,随后恢复了正常,他爱怜地看着瑟瑟发抖几近崩溃的加奈说,我可以帮您。

我永远都不会对您说谎的,母亲。卡厄斯如是说。

加奈相信了他

但是此时此刻,某zhong高于理智的直觉先一步发出警报,加奈后知后觉意识到一zhongmao骨悚然的、被欺骗的恐惧感。他所不guan不顾追逐的名为希望的火光微弱如风中残烛,在别人蛊惑诱哄的未来中摇曳,勾引着加奈跌跌撞撞向它奔去,这份执着几乎是加奈的唯一的支zhu,稳固住自我与jing1神的锚。

它即将熄灭在他的眼前。

不、不要告诉他真相。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ruan弱的哀求,拼命摇tou,捂住耳朵尖叫着抗拒即将到来的一切,加奈甚至希望自己能永远不知dao,沉溺在编制好的网中。

但他别无选择。

“我们到了,睁开眼睛吧,母亲。”

拉着他的手的卡厄斯将他推到自己shen前,扯掉加奈眼前的布条。

加奈僵立在原地。

黑发红眸的青年从背后圈住自己单薄的小母亲,歪过脑袋将tou靠在加奈的肩上,王虫的完美拟态和人类并无区别,甚至模仿了无用累赘的呼xi循环,却模仿不出来恒温动物shen上温nuan的温度,卡厄斯说话时冰冷chaoshi的吐息落到加奈耳畔颈侧,像是毒蛇的嘶鸣。

“您见过星球熄灭的模样吗?从外bu被打碎,就像是一个碎掉的jidan,半透明的liuti熄灭凝固成dan壳一样的质地,最后飘dang在宇宙间,这些余烬成为它唯一留下的东西。”

“人类联bang曾经对它的称呼是伽玛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您曾经的故乡吧?”

“您觉得能有多少幸存者呢?”

卡厄斯的声音里带着浅薄的怜悯。

加奈想回去,但他又能回到哪去呢?

这点希望的火不是微弱,它的存在本就莫须有。

他已经没有故乡可以回去了。

“母亲,您是在哭吗?”卡厄斯残忍无辜地问dao。】

——by《回忆录·第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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