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视线,宿傩笑得越发快意。
只有这样,这个世界欠我的才有可能还我。
如果你不是我父亲,那不就是我欠你了吗?
如果你不是我父亲,你就成了拯救我的圣人。我岂不是要对你感恩戴德?
可你救了我两次,我却只有一次生命。我怎么都还不清你,我永远欠你的。
爸爸,你能让这段恩情一笔勾销吗?
虎杖听完他的诡辩,不禁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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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些年的相处,虎杖算是明白了,宿傩一直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主人,而虎杖只是他的提款机罢了。
想要在宿傩脑子里植入一些感情的概念,难于登天。他作为养父努力了这么些年,宿傩还是把他当成债主更多些。大恩如仇,也许宿傩有天会突然恨起他来。虎杖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在他第一次去医院看望宿傩时,那孩子就冷冰冰地质问过了。
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不让他死。
而虎杖的答案一如既往,至今没有任何改变。
我救你是因为我是消防员。那是我职责所在,与你无关。
你从来就不欠我任何东西。
哈哈……
宿傩忽然笑不可遏。
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
本来就是这样的啊。虎杖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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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没有血缘,我也是你的父亲。领养文件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呢。
虎杖挂好毛巾,回身对他张开臂膀。
来,宿傩让爸爸抱抱。
宿傩顿时摇头拒绝: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虎杖不由微笑。还说不是小孩,犟起来的样子根本没变。明明小时候还只是摆摆脸色,长大了却越发颐指气使起来。
那么……就用这个来抵消吧。
他走近几步,张开双臂,将宿傩紧紧拥在怀中。
宿傩激烈地挣扎。
虎杖抬手摸了摸他后脑的发茬,又轻轻按压着他的脖颈。
放松……放松……
他在宿傩耳边低声呢喃。
宿傩渐渐不动了。他像块木头一样,僵直地立在虎杖怀里,浑身上下如同石化。
所有温情,都在他身上激发排异,过敏的疹引发颤栗,细密的涌动遍及全身。
虎杖不在意他的僵硬,依然温柔地轻抚他的后背。
虽然我不是你真正的父亲……
不过……因为这个拥抱的缘故,你什么都不欠我了。
有段时间虎杖经常被同事拉去联谊。
到了一定年纪之后,有些男人就会忽然变得很受欢迎。甚至连有个上高中的儿子这点也成了加分项——这意味着不需要花时间带小孩。
虎杖更不用说了,本身条件就很好,即使是他刚收养宿傩的那几年里,也是组织联谊时最先邀请的常客。虎杖酒量不错,通常能保持清醒,但偶尔也会醉倒。等他缓过劲来,往往已是深夜。踉踉跄跄地回到家,就会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宿傩,抱着自己的肩膀,脑袋低垂,昏昏欲睡。顶灯的白光惨淡地从头顶洒下来,纤长的睫便在少年人的颊上落下一道似然的泪痕。
从那以后,虎杖就很少参加联谊了。他有不少交好的女性朋友,但都没和她们进一步发展下去。这当中也许有宿傩的因素,但虎杖不提,他便当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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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对任何人感到愧疚。
这是宿傩自有记忆起便铭刻在脑内的信条。
虎杖再次重拾联谊是在宿傩上高中之后,多半是被朋友拉去的——宿傩长大后他再没有好用的拒绝借口。
宿傩已经不是当年需要人照顾的小孩,虎杖在不在家对他并无所谓。他做完了功课,打理好家务,洗漱完毕只等睡意降临。
但他发现自己还是坐在当年的位置,双手抱肩,一成不变地等待着。
门被敲响了。
宿傩起身开门,虎杖从同事的搀扶里跌到宿傩肩上,他沉重的身躯和衣襟上的酒气一并压下,并着颈边微咸的汗味,织成一张气味的网,从上而下笼罩了宿傩。宿傩发现自己并不讨厌酒的味道。
虎杖酒品很好,喝醉了也很安静。宿傩只要把他拖到床上,睡一觉起来他就会完全复活,从来不受宿醉的困扰。
他太沉,宿傩很吃力,很想把虎杖丢到地上,任他自生自灭。但虎杖的脸贴在他耳边,嚅嚅地念叨着宿傩的名字。
宿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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