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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2/2)

檀玉给他颠得迷糊,他在谢谦怀里一转,只见自家车队已经给远远甩开,成了一长长的黑影儿。还没等他声问谢谦又什么疯,背后人便勒停了,谢谦伸手压着领让檀玉抬起。檀玉依言转回神却愣住了。只见目是一片辽阔的原野,天清透苍茫,风声里偶尔传来三两尖锐嘹亮的鹰唳。目之极是蜿蜒的山峦,峰积着不化的一层银白,与那撒了儿似的云层连成一片。初生的光正慢慢照亮天空、照亮草原、照亮那一片望不尽的山之雪,刹那间,那些银白成了碎了的化的金芒。

天化二十四年五月,武安侯携家眷回到锦梁,这个闻名于京畿一带的纨绔甫一回来便了件奇事儿,那就是遣散了后院儿所有的侍者小,只剩下侯夫人李氏陪伴左右。就在众人以为谢谦是吃错药了还是改了的时候,八月里一圣旨成了炸在锦梁的一惊雷:京城的皇帝遣了天使到了武安侯府,教武安侯谢谦官复骠骑大将军,位居武官一品。

檀玉愣了一下,没想过有籍贱籍的人还有不愿脱籍的。谢谦转过看他一,只见檀玉睛怔怔的,有些木然的可。他没忍住搂过檀玉亲了一,说:“傻小玉,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信我的,若是有不愿意走的这就是主母给脸他们不要,不必留情,提脚发卖了就是。”

他的小玉真真儿是个菩萨心。谢谦听檀玉说这一句后再次认识到这个事实。他笑了一声,问:“那若是有不愿走的呢?”

他说:“看,小玉,是莽苍山。”

这一圣旨下去,武安侯府平如静,却激起朝堂上无数暗涌。非战时不封武官,这是所有朝臣心中明镜儿似的官场潜规则,所以谢谦这一封,就封了无数猜测。是时隔十年圣人又要动兵了?还是皇帝又要血洗朝堂了?有人想从兵尚书那儿话,奈何老大人门一关直接称病,一个字儿都不吐。就在诸位大人等着下一惊雷的时候,圣人没动静了。

新年里的大事儿多,又要祭祖又要守岁,今年以后还得添一件,那就是阿酣过生辰。她是腊八夜里生的,这一天武安侯府照旧施粥,还多加了一个棚。除夕夜里一场大雪,阿酣小人儿不守岁,在谢谦怀里趴着睡了,檀玉披着衣裳靠在谢谦怀里,两个人盘坐在榻上看着外的夜雪与烛灯。

正文完

说完他把檀玉肩窝气,谢谦闭着喃喃:“……小玉,你怕不怕?”

过了好一会儿,檀玉有气无力:“那那边有什么来着?我去定外祖家探亲的时候太小,已经不记得了。”

谢谦故作疼地诶呦一声,他偏过黏糊糊去亲檀玉,两个人耳鬓厮磨连嘴儿都亲到一起时外远远响起了天化二十五年的钟声。

听他又在放,檀玉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给了谢谦一个法:“你那一院人的契都在我这锁着,依我看也都是可怜人,能放良的就去府衙那放了良回自己家去。若有实在寻不到家人的,就添给她们盘个小院儿,添几张织机,让她们立个女自己活儿。”

躺了床,谢谦檀玉的手指肚儿:“……过几天咱们就回锦梁,该收拾的收拾了,一年后就要北上了。”檀玉枕在谢谦肩膀,睁着数帐上绣的石榴籽儿:“那一院的人呢,又不是货,你要怎么办?”

谢谦嘿嘿一笑:“我背着我爹偷偷埋了半罐蹄金,想着打完仗回来带走,当私房钱。”

谢谦拍拍檀玉的手,低声:“没事,小玉别怕,就是伤心了。她踢我两脚,我不疼的。”说完他呲着牙扶着檀玉站了起来,轻手轻脚退了宝祥殿,临了门,俩人迎面碰上了在门听墙角的圣人。皇帝抬手免了俩人的礼,有些尴尬,毕竟听人墙角实在是非君所为。他抬看看谢谦被踹掉的宦官纱帽和散开的发,忙人服侍他去整理更衣,自己悄悄了殿去安谢明蕙去了。

这一路上走慢走,谢谦终于在五月前到了定。北地里五月还刮着大风,野草与木在风中呼啦啦地响着,谢谦拍拍车门,把檀玉叫下了车。檀玉在车上新睡初醒,一下来就被早晨的寒风了个冷战,谢谦拿了大把檀玉裹好,抱着他上了一路疾驰了车队。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天,谢谦带着檀玉离门都要落匙了。回了临时的府邸,两个人脱了衣裳把自己放浪形骸地往床上一扔,只觉得浑都像散了架。檀玉闭着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由着谢谦半扶半抱把自己洗涮了一通后才重新躺回了床上。

檀玉没声,谢谦依旧自言自语:“你怕不怕和我去百夷……去关外,那里没有这么鲜着锦的富贵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谢谦指向那连绵的远方,声音在风里变得曲折遥远。

“有戈滩、有草原、还有传说里藏着不老神药的连绵的莽苍山……”谢谦蹭着檀玉颈窝,仿佛闭着就回到那片没有战时辽阔而原始的土地,“鹰隼在天上盘旋,日时草原上一片接一片亮晶晶的就是海……海边是吃草的羊……”

是,没动静了,且这一静就静到了新年。

当然,这个月对谢谦而言更重要的并不是他官居一品再封大将军,而是阿酣会喊爹了。至于檀玉依旧忧郁,因为阿酣还不会叫母亲这样两个字的词。

“凉拌,”提起这茬儿,谢谦有些痛,“那一院的人爷都认不全,这家送一个那家送一个,这些年下来攒了一堆……你是不知那些纨绔膏梁,送这些瘦跟送货一样,你不收人家就不和你玩儿。”

檀玉抬起,声音带着鼻音:“甚么宝贝?”

檀玉忍不住翘翘嘴角:“私房钱还往说,罚你挖来留着给阿酣买糖。”

谢谦所料,圣人的第二圣旨是十六下的。先是设百夷都护府,再是封谢谦为持节都督,赐破虏虎符,择日走上任。正月里旨意一下,三月里谢谦就带着檀玉与整个武安侯府的人上了路。他们这一又走路又走陆路,等到定上一个多月快两个月的时间。

檀玉听了轻笑一声:“是吗……那真好啊……”

谢明蕙骂到最后连泪都掉了下来,她一睛,又踢了谢谦一脚:“给本!”说着也不看谢谦,自己捂着睛回了内室,没一会儿,檀玉听到里面传来了哭声。他不知谢谦接了什么旨能让谢荣妃有这样大的反应,只能从椅上起来跪坐在谢谦边,替他捋了捋被荣妃踹得散了的发。

的混账东西,一定要死在外面才算遂了你的意是不是?你若这么想,你不如十年前就跟着死在外,左不过我料理时多添一副棺材板,咱们姓谢的死绝了倒也净!”

似的雪片洋洋洒洒,谢谦偏亲亲檀玉睛,小声:“等过了十五开年了,第二圣旨就要下了。”

檀玉“嗯”了一声,他半闭着,听到谢谦在上说:“我的库房也差不多都运到定了,那边我走了督查司的路买了个小院儿,等过去了,咱们先在定住一阵,再拜访一下你舅舅。”说完这句他一拍大,“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在百夷的草原上还埋了宝贝呢!”

他的声音如同呓语,谢谦没有回应,没一会儿,帐里传来了两个人平稳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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